为了妈妈他也想。

所以，抛弃掉就好了，这他本无所谓的东西，只会带来噩梦而已。

如果生而为人需要这么痛苦的话，变成一棵树生在路边看尘土飞扬，会不会更幸福一呢？

等他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冲房中的时候，林溯雨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脚边是睡得一塌糊涂的他的父亲，一瓶安眠药开了盖掉在地上，几片药片掉了来，零零碎碎地撒在木质的地板上。

仿佛嘴里的是一勺已经在光下暴晒了三天的，哪怕咙拼了命地上下动着想要咽下去，却挡不住那腐臭的味直搅动着他的胃。

真的，好痛啊。

“我的阿筱和溯溯——”

再也不用看妈妈被打得满脸是血却还要一瘸一拐地收拾一地的玻璃碎片，血从额一直滴到洁白的裙上开血。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我每天挣钱你知我多累多辛苦吗，回了家你的这都是什么菜，你想毒死我回去找你之前那个老相好是不是？啊？”

“我们周家怎么会你这样的贱！”

他现在，痛得恨不得能死了啊。

讨厌白菜。

…………

艰难地舀起碗中的豆腐往嘴里去，本来柔的豆腐块此时却散发着让他、天旋地转的恶心味。

讨厌洋葱。

母亲坐在他的边，低三下四对父亲讨好：“老周啊，你看孩说下周学校有个游……”

“喔，所以呢？”

“周筱你他妈给我把菜全都吃了！你浪费一盘菜，我就打断你妈一胳膊！”

那是几乎要把自己的心血都呼喊来、悲恸到了极的绝望呼号。

第一次站上舞台欣雀跃的心情，被老师温柔地摸着说“周同学表演得很喔”的鼓励，好不容易向母亲坦白、怀揣着希望想让她过来看见自己帅气样的勇气——统统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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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别说了……

周遭的环境迅速模糊，碎片般四溅开，等再拼凑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餐桌边，战战兢兢地往碗里夹了一筷白菜。

秒针嘀嗒嘀嗒划过钟面的声音在凌晨时分永远安静得像是低低的独，一圈一圈，仿佛会一直这么走下去，永无休止。

“你这是什么意思！？”父亲突然暴怒地一拍桌，在桌上的塑料杯顿时被震倒了下来，震耳聋的怒吼让他的筷直接掉在了地上，“我每天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就是为了养你们这群废，给你们去这里玩那里逛的吗？我两包烟都不行了？你是不是接下来还准备让我不吃不喝就钱供你们当血虫啊？”

忘掉。

而后，便是那场惊动了大半个街区的熊熊大火。

手中的勺如同被温炙烤过一般了下去，面前狼藉的杯盘碗筷也像是化了一般淌四溢，等再聚拢起来时，面前的站着的是正呼唤着自己名字、同样还面目稚的好友。

“想摆脱他吗？”好友灿烂地笑着，是十分单纯又天真的笑容，“我这里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彻底消失。”

“溯雨，快跑——”

林溯雨睡相难看，此时正兀自扒着宿舍的爬杆睡得正香，月光照在他半张侧脸上，纤长密的睫静默地投下小半片扇形的影，像是一副凝固的

别说……

而后，屋的横梁轰然倒下。

好想吐。

罗筱发抖着伸手，在被上拭了两下，把手心渗的汗抹去，才小心翼翼地侧过。

“筱筱，迎回来。”

没有上这个舞台就好了。

大概是被好友定的目光蛊惑了，他怔了一会儿，神使鬼差地了。

全压抑得仿佛被埋葬在海，他机械地一勺一勺把豆腐嘴里，只尝到了咸涩的海味。

讨厌茄。

痛得他连气都快要不上来了。

妄想得到自己本得不到的东西，果然都是错误的。

全忘掉。

还不如说，不得不……如果他倒下的话，妈妈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什么也不要去想，什么也不要去求，把所有想要的东西统统都丢掉就好了。

这足以把整栋楼都震醒的骂声几乎能活活把人心脏吓停，他哆哆嗦嗦地看着母亲无助地哭泣着被揪住发一路从餐桌边拖到客厅，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再度响起。

灼得近乎沸腾的空气在叫嚣着把一切尽数毁灭，从额上不停下的汗模糊了他的视线，哔哔剥剥的爆燃声在他的耳边如万千弹珠天女散般响起，频繁得让人觉得心惊。消防车的呜呜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人群的哄吵声，还有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仿佛有火在肺中燃烧，空气中的度让他每一次气都好像在被锯反复撕扯直到千疮百孔，但他还是一边奔跑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了起来——

忘掉。

已经习惯了好友的金发，再看到他鼓着包脸和满黑发对着他笑的样，竟然……很怀念。

母亲不知所措：“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再也不用咽着自己厌恶到了极的白菜和豆腐，跪在厕所里吐得虚脱。

讨厌香菇。

听到了动静，林溯雨转过向他望来，神平静得像是没受到周围那足以把人活活烤熟的火正向他来，宁静如被月光洒下、无波无澜的粼粼湖。

但即使在这样成一窝粥的场合下，他依然听见了林溯雨的声音，清冽得像是能将骨冻碎的雪。

但是……

如果世界上有神灵的话，可以带走他吗？

如果没有上这个舞台的话就好了。

如果世界上有神灵的话，可以救救他吗？

心间即将绽放的朵，在还未迎来盛开时，便已经提前凋零。

“别打了……别打我妈了……”

“好好的学生不当，去当戏给人蹦蹦！”

快咽下去，咽下去啊……

“您有考虑过让他以后走表演的路吗，他这方面的天赋真的是我带这么多学生下来最好的……”

声耳中，挥之不去。

微弱到几近呜咽的泣淹没在杯碎裂声中，想吐的望伴随着胃的搐涌上咙，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抵挡的自我厌恶。

讨厌豆腐。

再也不用忍受半夜被东西碎裂声惊起的恐惧。

“你愿意的话，就。相信我。”

讨厌所有一切哪怕多看一都想吐、却必须要着自己喂下去的。

还有母亲崩溃的哭喊声：“老周我求你别打了，孩再打会病的……”

“就是，那个游费……你看，也不贵，就两包烟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