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了李月驰的号码，几乎在忙音响起的一瞬间，电话就被接通。

唐蘅低声说：“算了，估计他有事。”

唐蘅一下站起来。

“我……”

“你他妈QQ搞网恋啊。”

“以前咱俩吃饭，啊，闹闹有说有笑，”蒋亚哀怨，“现在呢，有别人啦，不理我啦。”

想到这他再也忍不住，飞快拨了李月驰的号码——谢天谢地，没有关机。

手机躺在茶几的边缘，仍然不声不响。唐蘅想要上床睡觉——虽然这么早本睡不着，但他也提不起兴致别的。沉默片刻，他关掉所有大灯，只留下床一盏灯，借着那一缕柔的光芒，他静静凝视几步之遥的手机。

又拨过去，又挂断。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唐蘅可以想象唐教授板起脸的画面，“你能不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起责任？！”

“嗯，”他笑了笑，“不然也看不到我的短信。”

完这些已经十零二分。

“多久联系？”蒋亚有些茫然，说，“我们就……基本上天天见面啊。”

“犟吧你就，”蒋亚冷笑，“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说不清是在和手机置气，还是在和自己置气。

“唐蘅，”李月驰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你睡了吗？”

然而很快，对方挂断了。

“你谈恋的时候……多久联系一次？”

“我还真想象不来你和他谈恋……”

“那聊吧。”

“……”

“好端端的怎么不想去了？！”

吃到一半，蒋亚幽幽叹了气：“女大不中留啊。”

“不见面的时候呢？”

“哦，这时候想起你妈了！那我看你脆也别国读研了！”

“唐蘅，你在搞什么？”唐教授的语气比平时严肃，“小于说你要放弃去日本的换名额？”

唐蘅重重坐下，觉得自己从空中跌落，一颗心终于落回结实的大地。

武汉这个地方，总是有很多夜雨。

直到第三次挂断，唐蘅总算收到李月驰的短信，短得不能再短：有事，等我

“不能打电话呢？”

“那你睡了

“照顾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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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不能聊聊天啊！”

“打电话啊。”

唐蘅的确估了自己。吃完晚饭，蒋亚和女朋友约会去了，唐蘅独自走路回家。珞瑜路华灯初上，熙熙攘攘，下班的人们把步迈得飞快，四洋溢着喜迎周末的闹劲儿。唯独唐蘅双手兜慢慢踱步，一副毫不着急的样。他不是不着急，只是着急也没用——总不能飞到李月驰边他回短信。古人望尽千帆，他就是望尽手机了，这黑咕隆咚的小机好像生灵，顽劣地不亮也不振，偏和他对着。他第一次知，原来等待是如此煎熬的一件事。

”

“你直接打电话问啊。”

安芸怒：“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自己写啊！”

过了一会儿，右上角的小灯闪烁起绿光。原来真的没电了。长开机键，两只手握在一起，那是诺基亚的开机动画。

“没有。”

第一条，21:35，李月驰：我回来了，可以见面吗？

“那你打啊。”

直到他们吵累了，各自拿了一瓶可乐，躺在沙发上看起的碟，已是下午四过。

第三条，22:01，李月驰：晚安。

“你看了一下午手机，”蒋亚笑嘻嘻地，语气相当猥琐，“和姓李的说什么呢？”

“他忙什么？”

“嗯，不想去了。”

唐蘅挂掉电话，把手机用力掷向茶几，“嘭”一声闷响。

不是吧，摔坏了？

“不用。”

这样安自己一通之后，唐蘅浴室洗澡。洗到一半，忽然听见尖锐的“嗡——嗡——”，是手机在玻璃桌面上振动的声音。唐蘅着满泡沫冲去——大伯的来电。

连上充电线，唐蘅捧着手机坐在床边。如果是因为电量耗尽而关机，那么需要充一会儿电，手机才能开机。这黑的小机沉甸甸地坠在他的手心里，也坠着他的心。

“我们说好了下午发短信……他在医院很忙。”

“反正不去了。”

天渐暗，厚重的乌云聚集在空中，略微起了风。唐蘅路过蔡林记，听见门的服务员说，要下雨了唉。

动画结束，短暂黑屏，又亮起来。

第二条，21:45，李月驰：明天见也可以。

“没说什么，还有他叫李月驰。”

李月驰还是没有回短信。

“不是，到底怎么了，”蒋亚放下碗，一步跨到唐蘅边，“那个姓李的不让你打电话？”

“你自己好好想一下吧，”唐教授轻叹一声，语调透着些失望，“有国换经历的话，对你申学校也有帮助。我叫那边保留了你的名额，明天反悔还来得及。”

洗完澡，读了二十页布迪厄，又从冰箱里找王阿姨包的饺，煮了十个，吃掉。

“哦，”唐蘅顿了一下，低盯着碗里的鱼粉和鱼圆，“那我问你个问题。”

半晌，唐蘅认输似的拾起手机，摁了一下，没有反应。

原来他不是没看见短信。唐蘅想。

“论文哪不能写！”

唐蘅说：“你有事？”

“不是。”

五多钟蒋亚就嚷嚷着饿了，安芸家里有聚会，得回家吃饭去。唐蘅便和蒋亚叫了外卖，两人各自盘着坐在沙发上，人手一碗五谷鱼粉，意外地安静。

上的珠在地板上汇积成小小一滩，他低盯着那滩，半晌，慢吞吞走回浴室。他不太想承认自己的失落，就算没人看见，也不想承认。

唐蘅抬，用看智障的神看他。

楚天在上

别说电话了，唐蘅在心里默默接一句，他连一条短信都没回。明明在地铁里分别的时候他还晃了晃手机，明明在宝通塔里的时候他说短信随便发。

“我留在学校写毕业论文。”

“靠，”蒋亚翻个大大的白，“再忙能忙到一个电话都接不了？”

唐蘅脚下一顿，猛地想起那个晚上——难要债的人又去堵李月驰了？！

弹提示框，您有三条未读短信。

“正好我妈也不想让我去。”

“啥？”

“你得气啊儿，咱又不欠他的，嘛这么怂！”

于是两人又争吵起来，吵得面红耳赤，乐在其中。

晚上九，窗外仍然飘着夜雨，唐蘅已经放弃联系李月驰了。他想也许李月驰真的很忙，忙着——照顾那位赵老师。唐蘅对自己说无所谓，只要李月驰没事就好，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