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轻轻垂下了眸，缓缓：“是他让你告诉我的吧？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救萧远辰。”

大周军队的调度向来由兵符来牵制，将符王符合二为一才可调兵遣将，但有一支军队例外，正是驻守凉州的北凉军。凉州地大周与突厥界，有军队常年镇守，养这么一支队伍朝廷每年都得付一大笔军饷，却又不得不给。凉州地界荒凉，百姓不果腹，便都应召伍吃朝廷饷粮，而且可以历代世袭，传到现在早已经是一张关系庞大的网，外面的人本不去。所以北凉军只认主帅，不认兵符，主帅要带着他们反他们自然会反，要想平息，只能由主帅主动放弃节制权。

自铜镜里看清来人，李释轻轻一笑，“离那么远，怕我吃了你不成？”

李释也笑了，问：“为什么不赴考？”

李释起，在人鼻上轻轻刮了一下，“天真。”

“无非就是学堂逃课，撞夫，还有次借了大哥的，我还没看呢就被老爷搜来了，拿着笞杖追了我三里地也还是被我逃了，”苏岑绾了个髻，拿束带束，冠九旒冕，“不过也有逃不过去的。”

伺候人一行装束完

苏岑微微张了张，却又默默噤了声，心里留了个神，谁知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上次还不是就被他给坑了。

苏岑坐在车里对着窗外神，破晓时分，长安城里还算安静，这个时辰在街上闲逛的无非是早起的商贩，刚从青楼来的嫖客，赌场里熬了一夜的赌徒，芸芸众生，都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不是意，那就是……实凿？

李释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可能是年少轻狂吧，我觉得我参加科考肯定会录中的，刚从苏州来接着就被束缚在长安城里，我还没玩够呢，不想上缠满枷锁动弹不得。”苏岑贴靠着李释，看着铜镜里那张光华内敛的脸，突然有冲动，他想把他前半生寥寥几年里所经历过的、所见过的都告诉这个人，明明知两人之间隔着天堑鸿沟，但他就是觉得，他懂。

如此想来，他屡次在这人面前表现的像只炸的猫，咄咄人，义愤填膺，无非就是较着劲儿博人关注。

长安城里第一声鸣响起，第一缕晨光打在两方白布之上，苏岑了发酸的眶，只见一人迎着晨光而来，在他前站定，微微颔首，“苏大人，爷要见你。”

“因为没有实证。一队密探只回来了一个，负重伤，说完就死了。”祁林停顿了一下，接着：“你知萧家自太|祖皇帝掌权以来就镇守凉州，支系庞大，与安西都护府、北都护府都有牵扯，没有实证的情况下贸然起兵只会引起整个陇右军心动，反倒给了萧炎造反的理由。”

“不是爷让我跟你说的，”祁林，“爷什么也没说，他是怕你为难。”

“不是他直接所害，却与他脱不了系。”

苏岑停下步静静看着，这人好像一直都是如此，引着人移不开视线却又不敢靠近，像暗夜里炙的火光，明知靠近会死，但就是舍不得，放不下。

“人是不是他杀的，都要变成他杀的，萧远辰不能死，因为爷要用他来换。”

苏岑只能着推门而。

胎找个好人家，最好像李释那样的，站在权势端，不忧人间疾苦，多好。

祁林凝看了苏岑一，才：“北凉军的节制权。”

青丝如娟，冰清玉，苏岑看着手间盈握的三千丝，忽然就释怀了。人生在世不过如此，追自己想要的，自己想的，哪那么些规矩桎梏，于人于己，问心无愧而已。

“不是与不是，人都是他杀的。”

苏岑皱了皱眉：“又是这儿啊？”

“换什么？”

几个月前的经历尚还心有余悸，他实在有些怵这个地方，更怵房里的人。

苏岑扶着桌案站起来，微微凝神等前的眩下去，，“刚好，我也要见他。”

那人只穿着一赭中衣坐在窗前由婢女束发，廓邃，墨发如倾瀑，迎着日光惶惶不可直视。

“嗯？”苏岑一愣，猛地抬起来。

李释示意他往下说。

苏岑愣了愣，转而瞪大了。

“你倒是机灵，”李释笑了笑，“都过什么事儿？”

“可知他为何京？”

“萧远辰不能死。”祁林看了人脸上的不愉，放缓了声调：“你今日审的如何？”

祁林却不由分说，直接对着房内：“爷，人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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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兴庆时天方才大亮，苏岑由祁林领着直接到了宁王寝。

等人上前来，又问：“会束发吗？”

“嗯？”苏岑微微回神，“北凉王萧炎的长，北凉王府的世。”

祁林：“十年前爷灭阿史那，算是消灭了突厥的主力量，但近年来阿史那下的一个旁支重新整顿草原势力，又有了蠢蠢动的趋势。凉州密探九死一生回来禀报，北凉王萧炎已经勾结了突厥叶护默棘，若不是忌惮萧远辰在我们手里，可能早就反了。”

李释哈哈一笑，“好一个‘尽己之力恪己之而有终’，难怪有如此心。”

苏岑皱了皱眉，刚待反驳，转念一想可不就是天真吗？他之前的那些事怎一个天真了得。取来朝服，仰冲人一笑，明眸善睐，里像坠了万千光华，“天真有什么不好，我就要一路走下去给你看看。”

于是又：“挨了一顿打我也不悔，游历过名山大川，看过世间百态，我才知我真正要的是什么，人有穷而无穷，尽己之力恪己之而有终。”

李释想拿萧远辰换的就是这个。

“给别人梳过？”李释问。

“苏大人可知小世是什么人？”祁林声打断。

屏退了下人，苏岑接过桌上的檀木梳，一丝一缕，小心翼翼。

第44章天真

苏岑便接着：“十九岁那年我京赶考，那是我第一次离开苏州，对上的东西兴趣得很，路上碰到一个志同合的友人，两人一拍即合，扔下书箧，在外游历了一年。回去之后差一被老爷打残了。”

苏岑不知祁林究竟要说什么，只能接着回：“有御史参奏北凉王拥兵自重，意谋反。”

“恩。”里面应了一声。

“年少时不懂事，总惹父亲生气，每次约莫老爷要动家法了，我就一早在门外候着伺候人梳洗更衣，再在书房里看上几天书他就不打我了。”

“不是意。”祁林。

苏岑显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质问：“若是如此，朝廷为什么不发兵？”

“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