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看着帷帐下方那一小块空地不由苦笑，青楼馆，倚门卖笑，最忌假成真。他又何尝不是，明知不可为，又在奢求什么呢？

又在床上耗了半个时辰，苏大人一鼓作气，总算从那张遍布旖旎的床上一跃而起，想着自己再不溜，只怕老狐狸又要下朝了……

李云溪轻轻咬了下，纤细的指节搅在一起，泛一冰冷的苍白，半晌才：“看吧。”

苏岑把画卷起来放回去，不由苦笑，造化人，这些人费劲心思想要得到的珍宝，竟然早就不在沈家人手里了。

苏岑轻笑了一声，抬起来，“画我就不必看了，我大概能猜来你画的是什么。那我是唤你一声李兄，还是——沈于归，沈姑娘？”

随手拿起一副画看了看，苏岑不由一愣，待画完全展开苏岑皱了皱眉，问：“这画怎么会在这？”

苏岑稍稍诧异了一下，他到京中一年，结识的人不多，能到大理寺来名姓找他的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吩咐人把人请来，苏岑内间换了件衣裳——他之前那件倒腾草沾了泥，等换完衣裳来，发现人已经到了。

侍卫翻开名册看了看，回：“据说是当年战沈家遗失的，后来辗转到了扬州一个富商手里，封大人偶然得到便一并拿来孝敬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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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溪难得没带他那小随从，手里拿着两幅画，指节都给冻红了。

苏岑不在的这些日张君都吩咐人把这些兰打理的不错，苏岑值房里的火炭一直没断过，有几株建兰甚至有了苞。

“我去过了，你家下人说你不在，”李云溪也没推辞，坐下接着：“我觉得还是亲自到大人手里比较好，就冒昧过来了，还望大人莫怪。”

江淮盐铁转运使，那不就是封一鸣嘛？苏岑心这封一鸣还是不死心，趁着逢年过节就来刷一刷存在，看来在扬州混的不错，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就横征暴敛了这么多民脂民膏。

刚到中，正碰上有人抬着几大箱来，翡翠玛瑙、奇珍异宝，中间还夹杂着几幅字画。苏岑好奇，拦下人随一问，侍卫回：“这些是江淮盐铁转运使送来的，说是孝敬王爷的。”

“把画放到书房吧。”苏岑吩咐，等他回来倒要好好看看这画值不值得三十几条人命。

“不算，那我就陪王爷好好逢场作戏，”苏岑声音低了些许，“算的话……”

看着一场大雪将至，苏岑惦记他大理寺那些兰，起床后沐浴一番，稍稍吃了东西，便动前往大理寺，想赶在年节之前把宋建成那批兰理好。

“群祥既集，二族|。敬兹新姻，六礼不愆。拜了天地，拜了堂，喝了合卺酒，是不是该房了？”

再然后，人也不见了。

李云溪显然还陷在震惊之中没回过神来，喃喃问：“你……你怎么知？”

“算。”

苏岑看也没看，把画收下，引着李云溪落座，又吩咐下人烧了送过来，回问：“我记得我当初留给你的是我家的住址。”

算的话，那就是礼成，他们就是拜了天地拜了堂的新婚燕尔，从此结发为夫妻，恩两不疑。

李释忖了片刻，那只手却是慢慢了去。

苏岑看着这一奉礼服，这块可笑的桌帷，如何去比宁王妃那钿钗礼衣、凤冠霞帔？问这问题，不过荒唐一场，自作自受罢了。

李释不动声：“算如何，不算又如何？”

李云溪微微一笑：“大人给的银太多了，那副本来就沾污了，不知几个钱，所以我又自作主张画了一幅，也不知大人中不中意。”

李云溪震惊了半晌，最终却是苦笑了一声，“原来你一早就知了。”

李释隔着红帷轻吻那两片薄，良久才：

那人像是刚喝了一盅清酒，酒香袭人，苏岑却莫名觉得醉的那个是自己。

苏岑找了块帕把兰叶挨个儿了一遍，过年的时候寺里没人，离了火炭这些贵的兰活不过几日，可又不好往家带，这些兰各个繁密茂盛，光是沉甸甸的盆就让人望而却步。正在发愁，门外有人来报，有人求见苏大人。

“夫君不至，哪有自己揭盖的？”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苏岑伸手示意李云溪喝茶，自己也端起一杯轻啜了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于归，宜其家人。沈存三幅里所的宝藏，指的就是你吧？”

苏岑低忙着泡茶，都没抬，直接问：“你当真想让我现在看？”

李云溪轻声嗯了一声，等苏岑捧着茶罂回来，几经纠结，才小声问：“那画你不看看吗？”

盖将掀，苏岑却猛地抓住那只手，轻声问：“算吗？”

“劳烦你送一趟，”苏岑去找茶叶，也没回地问：“碧螺可以吗？”

是李云溪。

次日一早，天沉的厉害，苏岑醒来探了探边，那人果真又不在了。

“那块墨锭。”李云溪

“也不是，”苏岑低着喝茶，像一个有问必答的长者，难得耐着心思去解释，“第一次在西市看见你我没往这方面想，后来画斋老也刻意说过，沈家八岁的小女儿也死在了那场火里，官方案档里也有记载，我不是什么鬼神论者，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去想什么起死回生的事儿。真正坐实这个怀疑，是在潇湘居，你故意卖了个破绽给我。”

大理寺

见李释锦衣华服地立在他前。宁亲王难得没有心急，半晌才伸来一只带着扳指的手，在他脸侧轻轻碰了碰。

苏岑急忙接下来，迟疑了一下：“两幅？”

李云溪猛地看了过来。

第104章姑娘

苏岑试着活动了一下骨，还好，都没废。看着自己一姹紫嫣红，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正值当打之年，怎么就斗不过那个老狐狸了？凭什么一样缠斗到五更，那人大清早还能去早朝，他就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苏岑没有吊人胃的习惯，边给李云溪沏茶边：“我知你就是当年沈存那个女儿，也知画斋掌柜是你家家，还知你跟他合谋杀了徐有怀三个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苏岑伸手去揭那红帷，刚刚扯下一角，却只觉得一阵风袭来，一把把他推倒在床榻上。

苏岑看见人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时候能到这里来找他的，确实只有这位了。

这画不是别的，正是沈存中那副，徐有怀三人为了这幅画杀了沈家三十多，不曾想这幅画竟然会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