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猛的收了下肚，低声喝：“苏岑，回去！”

要是能有一把刻刀，把这双睛刻在他心上就好了。

片刻后，苏岑慢慢伸手，轻柔地抚摸上那双睛。

说到最后，却还是哽住了。

他几次三番描摹这人的样，却还是怕自己记不好。白驹过隙，时过境迁，一想到万一哪一天他醒过来再也想不起来了，心里就痛地不上气来。

明明满脸都是，可李释就是知，他哭了。

他的一步步放任，一步步纵容，终于落得了如今一碰就疼的地步。

再偏一偏，执伞的那只手骨节鲜明，拇指上带着一枚墨玉扳指，黑的比夜幕还纯粹。

“我……”苏岑突然涩，艰难：“我要还原当年事情的真相，要替田平之和柳珵申冤，我还要……还要……”

小天一听有故事听，瞬间来了神，“苏卿，你快说。”

苏岑抬看着天，冰冷的雨从漆黑的夜幕里绵绵不绝落下，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其中慢慢收。

苏岑睁抬了抬，首先映帘的是一把素白的伞。

不知过了多久雨突然停了，那阵沁到骨里冷没有了，取而代之的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李释沉沉的目光轻柔地压了下来，抬手在人肩上拍了拍，“哪里错了？”

见人始终不肯收手，李释轻声笑了笑，“送给你吧。”

张君刚开了开，只听后又有一个琅琅之声清泠泠地响起：“永隆二十二年柳州仕田平之猝死贡院之事臣已彻查清楚，请求上奏。”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全都一愣，只前面一副沉的目光投下来，苏岑忽然觉得对一切都淡然了。

张君突然上前一步，“臣有事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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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悔吗？”李释突然，“你后悔当初在琼林宴上选了大理寺吗？”

遥远的巷里响起了更夫的梆声，三声敲过，夜已过半。苏岑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抬起来，怔怔看着那双睛，连哭都顾不上了。

小天皱了皱眉，忍着没把一脸不耐烦表现来，心里想着昨个儿刚捉的蛐蛐儿，赶摆了摆手，“张卿有事快奏。”

李释心里一角隐隐有些疼了。原本以为漠北的风沙、朝中的风云早已经把那颗心磨砺地不可破，可偏偏这只小狐狸能闯来，在他心心尖上窝、撒，抓心挠肝地折腾他。

他甚至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挨到天亮。

苏岑埋下轻声：“我后悔……后悔没早些到长安来，替更多受害者主持公，替更多无辜之人申冤。后悔没早些认识你，三年、五年，乃至更早，能在你边待久一些，待到我厌烦了、对你这个老东西失去兴致为止。”

过了好久一声叹息才慢慢落来，“你没错，是大周错了。大周病了，沉疴已久，必要时就得断臂保命。你既然选择了大理寺，查找真相、还原真相就是你的事，而我为摄政亲王，稳定朝局，制衡天下是我的事。你你该的，剩下的我来理。”

尽他应尽之责，他应之事，他所要的就是还原真相，其他的，他不求，也求不了。

第200章真相

“臣……”

长安城里第一声鸣响起来的时候，雨停了，李释也走了。

有些东西突然涌上来，不受控制地下，嘴里，咸的发苦。

回冲崔皓了，“走吧。”

一直堆砌起来的那副华丽的架，哗啦一声，全都碎了。

听到一声门响，房里的人齐齐抬起来。崔皓不动声地松了气，曲伶儿急忙站起来，想问什么，一时却又不知怎么开。

李释轻轻“嗯”了一声，“揭真相没有错，主持公也没有错。”

苏岑一双手缓缓垂下来，抱在膝上，像个迷茫的孩，问：“我是不是错了？”

辰时刚至，满朝文武齐聚元殿内参拜圣上、摄政亲王，小天照往常惯例让众卿平，又照本宣科询问众臣有何事启奏。

苏岑愣了一会儿，几步上前，用尽全力拍打在那两扇耸立的大门上。

李释把人轻轻在怀里，由着苏岑把这一天说不的、过不去的都发来。泪氲了衣衫，人那么委屈，怎么哭都哭不完似的。

总算挨过了让人犯困的歌功颂德，小天一，“众卿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

苏岑那一瞬间竟是想着。但转瞬又明白过来，李释都知了，知事情的起因经过，知他即将要的事，也知这件事该以什么方式结尾。

他后悔吗？自他大理寺以来，挨过打，中过毒，坠过崖，死里逃生过，也委曲求全过，可谓是险象环生，可真要问一句他后悔吗，他心里第一反应是不情愿的。

苏岑慌抬起来，那双沉如许的目光稳稳将他接住，“你放心，这代价，大周付得起。”

“可我会让你这么些年的努力付之一炬，还可能……还可能动大周基，颠覆大周江山……”

城门郎摇一声“疯”，打着哈欠继续忙碌手的事去了。

原来他当初之所以能横冲直撞，不过是仗着有人包庇而有恃无恐，没了李释，他甚至连自己的一坊之地也不去。

到，坊门关闭，庶民禁行。

满手的渍填平了掌心的纹路，甚至能分清哪些是雨，那些是泪。

苏岑目不斜视地站在朝堂之上，任凭众人指指，自泰然之。

苏岑从没在他面前哭的这么绝望，像个找不着家的孩。

大朝会上一般就是走走过场，就是要让那些中下层的官员睹一睹圣容，所要参奏的事一般也早都请示批奏过了。几个官员上前又歌颂了一番河清海晏、圣德昌隆，小天以奏章掩面，稍稍打了个哈欠，一抬正对上皇叔的目光，又悻悻地吐了吐。

苏岑愣了一愣。

一只手落下来，指腹抚过脸颊，带着微微糙的质，一贴上来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苏岑有条不紊地洗了把脸，换了官服，收拾妥当之后，又是那个风采依旧的苏大人。

苏岑顺着坊门慢慢下去，一力气散尽，的绝望没而来。

李释轻轻笑了下，笑骂：“小兔崽。”

可他的声音太渺小，嗓音太嘶哑，那一动静淹没了雨声里，顷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城门郎开门时被吓了一，门外坐着的人一透，满面苍白，那双睛却亮的像天边那最后一颗残星。原本以为这人是等着开门的，等他大开了坊门，却见那个人兀自站起抖了抖一雨，也不回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