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捌捌-剜心

桀牧仙官了然，“阮小七，我知，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等您劫满回天的。”

桀牧仙官看着这样的紫帝君，突然就觉得很陌生，又很违和。

紫帝君微微垂眸，神都黯淡了许多，瞧着是有些伤神。桀牧仙官知，尽紫帝君对诛仙台历劫这事看得开，可比起让他和阮小七分离万年，那些都太不足。

紫帝君话音微顿，仿佛他自己也有些不忍心说，“如果”之后的那句话，对他来说，委实残忍了些。

桀牧仙官跟在他边久了，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天后跌在大明殿，久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桀牧仙官低垂了脑袋，他有些难过，不是为了紫帝君，也不是为了阮小七，恰恰是为他们之间这段迷雾蒙蒙，看不清去路的情。紫帝君一走，这段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那才叫听天由命。

半晌，他才轻轻开，“小七、小七还小，一万年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对他来说却足以改天换地。我不想让他记着我们之间的事，那样他不会开心的。这一万年，我只想让他当一只快快乐乐的小兔。”

“不必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本座早已看清楚了。”

紫帝君瞥了他一叫他住，怕他这话被人听去惹祸上。到如意殿之后紫帝君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桀牧仙官半是惊吓半是恼恨，“怎么能这样！这不是胡来么？您是万神之祖，他们怎么敢让您诛仙台！”

桀牧仙官闲来也喜调戏小仙娥，可他只有在这时候才真正领悟到，什么叫生死相许的情。万神之祖，对一只兔生了这样的情愫，听上去甚至有像一个玩笑。

桀牧仙官不解，“那您的意思……”

留了面和台阶，不天帝和他闹得怎么不好看，他也不曾把不满放到明面上。如今他这么说来了，就是不肯再退让的那一个。

紫帝君却摇了摇，轻轻叹了声气，“本座在紫中尚且不能护他，若是本座不在了，他这一万年，只怕连骨都剩不下。”

紫帝君这么说了，桀牧仙官很快便也领悟到他的意思，脸变了几变，“您、您这是……何苦呢。”

天后张了嘴却说不一个字来，心胆寒，仿佛有冰雪之气从骨髓一直冷到四肢百骸。紫帝君这样的份，却为了替一只兔诛仙台，知的是说他心切，不知的只会说是他们九重天过河拆桥，不忠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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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牧，”紫帝君唤了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胡思想，“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你。”

再看紫帝君是这样灰败恼火的脸，他也就回过神来，气恨得握双拳，“不就砸了些东西，什么了不起的，难还要小七的命吗？！”

“他呀，神识开化之后边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其实有一自私。所以趁这个机会，我希望他能去看看这个更大的世界，也能好好想明白，他是不是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一万年以后，他要是还和现在是一样的想法，哪怕他失去了我们之间的那分记忆，我一样可以让他留在我边。如果……”

“罢，本座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一定要小七诛仙台，是不是一定要罚他？”

“本座会抹去他的记忆，送他回大荒山，托付给倾颜。”

紫帝君抬手放到了他自己的心，拧着眉一用力，以手为刃，只听他一声闷哼，竟然已经活生生地剜了自己的半颗心托于掌上。心泛着金光的血涌而，霎时间浸了他的黑衣裳，又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来

天后脸煞白，说话都直打颤，“帝、帝君……”

“您请说。”

“我这一走，天帝和天后未必会让我好好归位，他们一定会想尽法阻止我。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看准时机，去找倾颜。”

“好，如你所言，小七是本座养的兔，他犯的错都怪本座教导不严。既然一定要给代，那就本座来给吧。”

桀牧仙官听闻，沉默片刻才，“也好，大荒山是小七的老家，倾颜大人又是涂山氏之后，小七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只是……”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开，“您不必抹去他的记忆吧。”

“诛仙台本座来，人间百劫本座来历，所有的一切都是本座的错，本座理应受罚。”

紫帝君说着，冷哼一声，“不过，本座好歹在这天地之间也是有些脸面的，既然要受罚，那便让诸神都来看着，免得日后再生什么闲言碎语来，叫人揣测本座。”

明明是最最尊贵的祖神，为何在阮小七的事上，他就会变得这样卑微？卑微得让人难以置信，这会是一个上古尊神考虑的事。

紫帝君没有应他这话，只是默了片刻，又缓缓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本座……只放心不下一件事。”

天后听他这么说，慌忙总椅上落跪到了地上，“帝君！”

如果一万年以后阮小七有了真正心仪的人，那么一个没有记忆的阮小七，对紫帝君来说，他能更坦然地去接受。抹去阮小七的记忆，是他给予阮小七一次重生的机会，也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桀牧仙官无话可说，阮小七对紫帝君来说名为，可两个人在表明心意、许下承诺之后，也已经有过双修的事。虽然对阮小七来说，那可能只是他和紫帝君之间一场亲密的游戏，可紫帝君是认了真的。

紫帝君瞧着倒是洒脱了不少，语气虽然依旧咄咄人，上那凌然之气却收敛了一些。明明还是在意，偏偏又要装云淡风轻的模样，还装不像，这样的紫帝君本叫人摸不清脑。天后不知他的心思，更不敢擅自揣测，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阮小七，确实犯下了重罪，不罚他，怎么给代呢？”

他这么说着，转便离开了大明殿，只传神留下一句，“事不宜迟，尽早通知诸神吧。”

“方才本座已经问过你了，是你一定要罚，如今又说不可？”紫帝君看她跪伏在自己脚边，反而一轻蔑之来，一时叫人分不清谁才是刀俎谁才是鱼。

“晚了。”

有些东西，他能给，自然也能收。

“帝君不可！”

紫帝君回了紫，桀牧仙官一看见他就迎来问，“小七呢？”

“您的意思是……”

紫帝君这手也太绝了，人间百劫对他来说不过小打小闹，无关痛。可一旦让九重天背上残害尊神的罪名，哪一日他重归神位，那岂不是……

“他们当然不敢，所以是本座自己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