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人静，只闻雪落声。

步履沉重，他几乎有些走不动路了。

尘世烟火最是迷人。

小圆方才心满意足地睡。

如今百年岁月蹉跎，他似乎辜负了江月白许给他的无尽逍遥。

他的雪人是所有小伙伴的雪人里最大的，是雪人将军。

堆雪人他很在行，这是他小时候最喜玩的东西。

穆离渊了不少时间哄小圆、又了一整个下午给小圆堆了一个超大雪人。

灵息字迹一笔一划，每个顿笔每个回锋都带着清冷风骨，让人遐想连篇——

“这里也在下雪。”

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要过年了，到都是闹声。

......

大家都又蹦又，笑成一团。小圆一起大笑了几下，忽然脸一变，跺了下脚坐在了雪里——他刚堆成的雪人被炸掉了半个脑袋。

每一日都是新奇的。

“已经下了小半个月......”

他们每次说的都是些无关要的废话，但是仍旧每次都说。

小圆气得大哭起来。

穆离渊终于有空坐下来看看传音石。

随着四时风变幻、随着旧友新朋的喜怒悲变幻、随着天地晴风雨变幻......

“我这里在下雪。”

小圆的小伙伴们笑得更开心了。

穆离渊替他盖好被，低声说：“在，会一直在的。”

白茫茫风雪千里，想寻的人不见归期。

五颜六的烟火“砰”得炸响！

其他人见了都连声赞叹，架不住盛情相邀，穆离渊只得给每家的孩都堆了一个。

天门源泉重赋三界新生，其实这世间哪里都是江月白。

他的人生中只有月亮。

冬去来，他们废话的内容也随着四季变化。

积攒了数十年，举步维艰。

只有六个字，穆离渊却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轻雪随风飘窗，落在星石上，一化。他看得够了，才在陨星传音石上回复：

江月白回得很快：“知了，我也想你。”

穆离渊看到这句话，手心霎时间渗了细汗，而后才是慢慢浮上心的喜。

很多年前，江月白曾在驶向灵海的云船上对他说：“山川湖海，芸芸众生，世间景千万，每都值得一看。”

看回信，先看字，再看内容，这是他多年前养成的习惯。

孩们在雪地里炮仗，总是失败。穆离渊过去帮他们了，小孩们跑得和引线火星的速度一样快，尖叫着散开。

唯一不变的是写信。

他用百年时光走遍了山川湖海，认识了各各样人间的朋友。

月是他的执念，也是牢笼。

小圆收获了新雪人、还收获了“你爹真厉害”的夸赞，重新在孩群里耀武扬威起来，玩了一天回来仍然意犹未尽，睡之前问：“明天我的大号雪人还在吗？”

风雪月每一，无不在。

“别让他失望。”

即便不见面，他也不敢说“想”这字，他总觉得不、甚至是玷污和冒犯。

“雪景很好看，可惜看不到月亮。”

穆离渊在陨星传音石上写了几句，小圆便在院中喊他了。

这是穆离渊味过人生百态后得的结论。

剑开天门的前夜，江月白在仙海之畔许诺他之后会看到各各样好看的风景。可他好像除了每夜安抚小圆睡下后独自望月，其余什么都没看过。

不再找了。

可江月白的回复总是极度直白简洁，戳穿他的心思并且不留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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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终于学会了说话、也不再天天大哭了——因为小圆也认识了许多自己的朋友。

很敷衍，但他很着迷。

穆离渊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