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亡能换到江月白的, 哪怕只有一, 穆离渊也觉得很值得。

不仅有江月白留下的灵息结界，还有穆离渊加设的息结界。

柳韶真也在等着自己想听到的答案。他掐着自己的手指，面绷得毫无血, 本就因为中毒发紫的双被自己咬成了紫。

生死和恨在江月白里都轻若鸿。

穆离渊忍不住闷声咳了一下, 觉自己有些不上气。

但那不是于对“拿最珍贵的命来换江月白三天的”这件事的震惊。

这一瞬间他愤恨至极, 恨这个小人如此擅长伪装。

若剧毒无解，他自己本人也为仙门手都无能无力，何况别人？

藏松抬起，恶狠狠盯着面前这个前几日还被自己腹诽过“庸俗无知”、“乡野汉”的男——此刻对方面神情不再是俗蒙昧的，而是沉稳，甚至沉的。

但转瞬又觉得对方可笑可怜。

江月白的真实份，其实本不畏惧任何要挟。

等三天后柳韶真死了，他的对手就少一个。

穆离渊和院中几个吓傻了的伙计听到这句，皆是面一变。

他心内冷笑：原来老师边个个都是人前人后两个模样的鬼。

死亡是恐怖又浪漫的东西，能在人心留下难以磨灭的一笔。

柳韶真视线里的江月白被浸泡着晃动, 变得遥远又模糊, 像是即将消散的虚影——好像在告诉他周围这一切都是他将死前不切实际的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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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知换不到。

“想要什么。”江月白轻声说，“别拐弯抹角了，我给你。”

鲜血迸溅的同时雾也随之四散，将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杀气弥漫的危险颜。

穆离渊曾经只在仙界临别的那个夜晚见过这样震撼的壮丽景——

藏松杀红了，五指握，几琴弦拧成一，扬手又是一鞭——

穆离渊猛地抬起！

柳韶真结印而成的困缚阵型被更加大的灵息摧毁，崩塌时散落成碎光，残破的碎片飘转着又被新的结界里，变幻着形状辽阔的山长卷。

“你想去什么地方度过这三天呢。”江月白嗓音毫无怒气, 甚至堪称温和, 像是在询问一个仗着生病而提无理要求的孩童想去什么地方游玩。

江月白没有接话。

这句问话太沙哑了，只剩下颤抖的形。

江月白的嗓音仿佛一条柔的轻纱，把血的伤一层层包裹住了。

他怎么就能笃定，江月白一定能满足得了他提的愿望要求呢？

“这是最毒的毒药，无解的毒药，”柳韶真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笑，像是一个苦笑，“服下之后只有半月可活。”

上苍也总会施舍给枯的草木一雨。

结界禁制足够固，隔绝普通人不在话下。

就像父母总会满足孩童的无理取闹一样。

幻境之中大千万象，就当是有人陪着江月白玩乐消遣。

结界中风景如幻梦。

雪山映日，碧海银沙，各人间难得一见的奇景皆汇集一。

难是下毒时失了手，此刻想要江月白手相救？

他停顿一下，抬起：“我如今要死了，足够可怜了吗？”

很随意的吻。

极度沉默的夜晚, 连晚风都屏住了呼。

第108章 苍啸月

但第二日就来了不普通的人。

凶悍霸的灵光将雾屏障得一层层崩裂！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洒脱朗、望向江月白的神最净清白、最没有肮脏望的人，原来还是怀着和其他人一样的下心思！

“这医馆其实是为你建的，院也是为你盖的，草草都是为你的，”柳韶真一字一句说着，“我的愿望不大，也不想真的杀人，只想在没人打扰、只有彼此的地方，你像人一样，陪我到生命尽。”

而是对“竟能用这样卑鄙的手段骗到江月白的”的震惊。

那是江月白为他的死亡准备的盛宴。

“家里”这两个字刺疼了他。

可他们不知，

能换到的只有朦胧缥缈的，怎么都抓不住的, 一缕薄烟般若有若无的怜悯。

穆离渊转死死盯着柳韶真。

“可以啊，”他淡淡开了,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抛夫弃的负心人。”

【??作者有话说】

在柳溪镇造一方庞大恢弘的山结界，无疑会惊扰到附近百姓的注意引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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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月白只是很轻微地挑了下眉。

穆离渊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但柳韶真这个死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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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小可们节日快乐呀！

却被一更的蛮力握住了弦鞭！

他才是赢家。

“幼时初遇，你和我说你是医者，云游四方是为救你的人，”柳韶真话说得很慢，似乎回忆得很认真，“也救遇到的所有可怜人。”

江月白静静看着柳韶真半晌。

牌匾掉落，桌椅翻倒，医馆在这野蛮的攻击里坍塌成了废墟，惊慌失措的伙计们惨叫着奔逃......

柳韶真说这句话的一刻, 周遭霎时死寂，所有人都静默无言。

几千年来拿“份暴”这件事要挟江月白的人数不胜数。

像是几千年来答应过无数次这样的请求。

他不敢想江月白这几千年来到底和多少人有了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穆离渊惊诧又费解，心里略微计算了一下：从下毒事件至今，已有十余天了，若柳韶真说的是真的，那他最多只剩下三日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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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们说的是柳韶真幼年被江月白收留过一段时间的地方，那的确可以被称为家。因为江月白上天生就带着“家”的温柔, 不论天涯海角, 哪怕是渊或火海, 只要是与江月白共过的地方，回忆起来都有别样的缱绻。

“我没生，但有的是人生了。”柳韶真拿一块金的令牌，“我用天机令牌传讯，很快各路仙门大能都会汇集于此，你一直想隐瞒起来的份，上就藏不住了。”

结界外的禁制设了一层又一层。

那个“不好来不到江月白边的人”也不能。

闷雷，天际劈下一闪电弦鞭，狠狠向结界屏障！

江月白的应允不过是看这个将死之人可怜，有什么好嫉妒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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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天机特使，持天机令惩戒不义之徒，”藏松冷冷，“拦我者皆杀。”

但江月白每次还是会满足他们的愿望。

“两百年前你生了么，”江月白用了很温柔的吻，“韶真。”

可是柳韶真多能猜到江月白是“因仇家追杀或其他原因而隐姓埋名的手”，应当还猜不到“北辰仙君”这层份吧？

猜他份不简单且在极力掩藏着份的时候，总会有人想以此得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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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离渊在等江月白说自己想听的答案。

“我对其余人下的毒都是能解的，”柳韶真说，“但给我自己下的毒是真的。”

“山？海边？”江月白非常缓慢地问着, “还是家里。”

“三天后我来找你，”江月白缓缓说，“别像上次那样，浑都是血。”

“当然是真的。”江月白轻声回答了他没有声音的问题。

江月白坐在原没动，但浅蓝的灵雾顺着他的手指和袖边缓缓地淌，弯绕成飘带又汇集成灵网，在夜里编织庞大壮丽的山幻境。

那时江月白带他看了永垂不落的月、烟波浩渺的仙海、还有漫天飘的紫藤星雨......

将来尘埃落尽此间事了，他还能继续寸步不离陪在江月白边。

“小草，你照顾好其他人，”直至此刻江月白才终于转看向了穆离渊，神与看向柳韶真时一样，自始至终都是温和的，微微停顿后又轻声补了一句，“也要照顾好自己。”

柳韶真动了动嘴，却没发声音来。

正如已经过去几千年了, 提起“家”, 穆离渊还是只能想起小时候被江月白带回到的沧澜雪山......

......

极力地呼仍然滞闷堵, 用力气的时候甚至腔和嗓有剧痛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