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静躺着,迎上萧朔底光影。

云琅：“萧朔。”

云琅：“……”

一直到被少侯爷行屏退的太医们终于再坐不住，忧心忡忡悬心吊胆,壮着胆推开殿门。

萧朔察觉，稍稍向后撤开，静目光落在云琅的睛里。

……

萧朔将手覆在他心，透过衣料，察觉夜侵的凉意。

原本完整的那一句，云琅写了数次，终归作废，付之一炬。

……

云琅呼微滞，肩轻轻一悸。

亲吻覆落的温同微凉气搀在一，绕指盘桓，将意一传过来，沿每一个指节向上。

他猜得到萧朔在想什么,小王爷向来聪明，脑又快，放任这样想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猜得到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云琅：“？”

“我讲理什么？”

他肯疼，却不是为了这个。

云琅愣了半晌，把印推回去，笑了下：“拿去收好，省得回再丢。若叫天英给设法偷了，就没今日这么好找了……”

云琅一时竟不知该质问哪一句，着，稍觉欣：“你还知不讲理……”

你该知我……不辞冰雪。

少将军学会了说疼，肩背反倒绷得比平日更。萧朔伸手，抱着云琅,放缓力将他平放在榻上。

云琅坐在榻上，看着地上的飞蝗石飞蝗石与飞蝗石，没绷住乐了下，闭了闭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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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琅阖着，低声抱怨：“疼。”

说印是他刻的，其实大也都是将作监玉雕匠人的功劳。云琅只下手刻了那四个字，还不慎刻坏了几回。玉印尺寸不能改动，无法修平重来，备用的羊脂白玉糟蹋到只剩一块，终于了一方成品。

云琅话一顿，侧的手微微攥了下。

云琅躺下,睁开睛看着萧朔。

萧朔：“我你所说，在太师府外暗中布置车，却无意撞破了潜行的襄王死士。”

“开封尹听罢，呆坐一刻，忽然冲通判房内，将通判死命摇醒。”

他其实不会刻什么印，凭着手上练暗磨的功夫准，临时抱佛脚，埋学了几日。

萧朔坐在他前，影隔住烛火，一动不动，静覆在云琅上。

萧朔问：“疼么？”

云琅想要笑笑，终归无以为继，抵着隐痛低低呼了气。

或许昏到先帝先后回来，或许昏到了老太傅来探望。

可这一首词声韵词律，其实本不该这么断，浩百川该是前一句的收尾。

或许就昏在塌下,所有人都忙着替朝堂之事善后,焦烂额，各方奔波，无暇再回内殿。

云琅抬手，去握萧朔袍袖，想要打断他的念。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百川。

“这枚印送来时，右角便有一裂痕。”

云琅今夜总觉他话中有话，听见这一句，更不知该如何接，蹙了蹙眉抬。

萧朔：“我对他说，商恪有伤，又兼心事郁结气血瘀滞，有命之忧，今夜却被你一并拐去了太师府涉险。”

云琅将纸递去，同先帝代这四个字的时，写了“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以表旷达豪迈、吞吐风云之意。

你该见我中冰雪。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辛弃疾客久不到，好景为君留。西楼着意赏，何必问更筹？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百川。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给我什么？”

104、第一百零四章

放在以前，他绝不会承认这个。

“琰王印。”萧朔，“浩百川。”

即便屋里已备了炉榻,榻上也密密实实垫着绒厚裘，云琅躺在他的掌下，上依然凉得和不过来。

“我兵回来，将诸事安置妥当，只等明日征，回府见你已去了太师府。”

“多亏你撞破。”

萧朔神平静，转开话：“我不曾给开封尹吃药。”

云琅就知他多半听见了这几句，攥了攥拳，低声：“先帝好生小气——”

云琅侧了侧，不知来由的意悄然自底炙烤起来，难耐地屈了下手指。

玉与血本不相合，内那一枚玉玺沾了多少人的血，仍剔透泽,看不半腥风血雨、剑影刀光。

云少将军的嗓音比平时

萧朔垂眸，细细吻着他的指节，碰过每一早全然愈合、淡得彻底看不见了的，被刻刀划的细小伤。

那些天里，云琅一个人坐在榻上，对着一方印，不眠不休刻了整整三日，刻最后一个“川”字。

掌心的薄薄剑茧，锋利瘦削的腕骨，微微搏动着的、骨下蛰着的血脉。

萧朔慢慢：“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

……

当年。

哪怕是当初叫景王提起了先皇后，参知政事还了玉麒麟，萧朔再设法问，也总要科打诨糊过去。

像在文德殿的榻下，浸在血里的那一块羊脂白玉印。

萧朔垂眸，将印放在一旁：“先帝同我说，是玉质天然有裂，太过细微，刻时未曾发觉，沾了印泥才渗裂痕……只这一枚，叫我将就着用。”

纳兰容若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

白玉印磕在地上，撞裂了条，浸在血里，被他恍惚着抱，死死抱在。

无形的、往心上割的刀，但凡他能挡上一挡，便分毫不想叫萧小王爷受。

云琅扯扯嘴角：“你是如何说动开封尹的？”

一方印生生渗血痕,云琅一个人在冰冷榻下昏着,不知躺了多久。

萧朔：“我也才知，开封府虽然秉公执法，编一个全然合律法又不讲理的案，竟也只要一炷香的工夫。”

当年端王殁后，萧朔受封琰王。云琅困在文德殿里养伤，不由分说，抢了刻琰王府大印的差事。

不辞冰雪，敢君心。

萧朔平静：“理无用，我要的是你。”

萧朔俯,慢慢吻云琅的眉宇。

才握住萧朔袍服的布料，微凉微的柔碰也逐着那只手的去向，栖落在冷得青白的指节间。

朝堂权谋纷争，步步皆是有形刀剑，萧朔不容分说，已拦在了他前。

云琅底倏而一颤，静坐良久，侧过笑了笑。

萧朔静了一刻，伸手解开包袱，拿那一枚琰王府印，递在云琅面前。

六年前，少年云琅坐在榻上，对着那一方终于刻好的白玉印，生生呛心血，一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