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晶球里看到了什么未来呢。”许暮洲反问：“我相信，你也不是一直没法使用它的……在最开始，它在你手中发亮的时候，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呢。”

城堡中的大钟指针向前挪动着，金属的声听起来十分细微，却又不容忽视。

严岑和许暮洲坐在楼梯上，默契地停下话，没有再什么。

“你明白什么！”托娅恶狠狠地说：“你们这些外乡人，都是被她骗了。你到底知不知她有多恶毒，多残忍，她本不可能有一善良之心，你们这些人在她里，跟外面的草石一样，本不可能成为她的同类。”

托娅张了张，一时没有说话来。

托娅的脸骤然变得难看起来，他下意识退后一步，结地说：“我……”

“女巫托娅的执念是……”许暮洲从严岑手腕上解下那串绣球，低声说：“——接受你自己。”

许暮洲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托娅的珠飞速地转动了一圈，他下意识撇开了目光，心虚地不敢再跟许暮洲对视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最短的那指针又转了一整圈，在上整报时的前一刻，一直如雕塑般站在原地的“托娅”忽然动了，她微微低，有些桀骜地跟许暮洲行了个礼，然后在整报时响起的那一刹那如灰烟般消失在了原地。

“约瑟夫是你杀的。”许暮洲轻飘飘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敢承认？”

“女巫”的执念其实从到尾都只有一个而已。

“你其实也不是完全正面的，哪怕剥离开另一个人也一样。”许暮洲自顾自地说：“约瑟夫就埋在阁楼，但我询问你的时候，你却说谎了。”

许暮洲叹了气，觉得有些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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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暮洲说着也不回地像边一伸手，然后接着就觉得手心一沉——那本约瑟夫的日记被严岑放在了他手中。

“他见到的是那个女孩。”许暮洲说：“被他夸奖是天使的是那个女孩，被他激，被他另相看，被他……上的或许也是她。”

“另一个你给我看到的‘过去’确实也有分。”许暮洲说：“在那里面，约瑟夫最初见到的是你，只是被她杀死了……但我想，事实应该正好相反。”

第229章永无乡（一）

在这一刻，许暮洲清晰地认识到一个问题——他面前这个托娅，是真的真心实意地认为，那个女孩是个被他“镇压”着的鬼。

但许暮洲什么都没有说，他明白，“托娅”并不需要他的可怜和同情，严岑手腕上的绣球就是很好的证明。

“你本不知我了多大的力气，我废了多久的时间才把她关起来。她残忍又冷漠，本没有怜悯之心，这世界上的一切好都跟她无缘。她就是个异类，是主教说的鬼的化。”托娅缓缓地蹲在地上，晶球从他的膝盖上到他怀里，托娅伸手抱住了，痛苦地闭上了睛，喃喃自语：“你们为什么不明白，我明明是在救你们……被女巫蛊惑的人，只能成为鬼，是不能被神明承认的。”

许暮洲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托娅脸上那层刻意画就的假面开始现裂，心虚、恐慌、气愤、怨恨……这些情绪越来越多地从他的脸上涌现来，如洪决堤，开始变得无掩藏。

“什……”托娅说：“什么——”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的托娅闻言一愣，怔在了原地。

“杀人的是你，守护亡灵的是她。”许暮洲忽然说：“让我看到‘未来’的是你，给我们送和的是她……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你要比她伟大呢。”

而“托娅”也一直站在楼梯底下，固执地抬看着许暮洲，她那瘦小的躯里像是蕴藏着大的能量，永远不会疲惫一样，哪怕在这里站上一天一夜，姿态也不打晃。

他捶了捶发麻的，从原地站了起来。

“看到未来不好吗。”托娅抬起，他的手指有些痉挛地揪了自己的发尾，漂亮的绿睛里蒙着一层汽，他无辜地看着许暮洲，真心实意地疑惑：“我让你看到那些不好的未来，然后让你有规避它的可能，这难不好吗？”

“不是！”托娅原本努力维系的温和终于寸寸碎裂，下面掩藏的的疯狂来，他着晶球的手指骨节泛白，抬起来，狠狠地瞪着许暮洲。

明明心又执拗，只是夹杂了一些零星的负面格，看起来明明完全没有到十恶不赦的地步。

但那些情绪并不受他的控制，从他的角、脸颊，甚至是中前赴后继地涌现来，以至于显得他致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看起来才痛苦得这么圣光普照——因为他打心里认为自己伟大，认为自己真的是个圣人，认为自己是在一条不被世人认同的“保护”路上踽踽独行。

托娅太没光了，许暮洲忽然想，这样的自己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从托娅的表情来看，许暮洲觉得自己猜对了。

许暮洲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许暮洲接过日记本掂了掂，赞许地侧过，给了严岑一个“得好”的神。

“约瑟夫见到的，其实真的是那一个‘托娅’吧。”许暮洲说着，随意地翻开日记本，泛黄的纸张发发脆，细碎的纸屑落在许暮洲手里，又被许暮洲收拢成一堆，夹回了书页中。

“约瑟夫是你杀的，对吧。”许暮洲开。

托娅了手中的晶球，他死死地咬着角，试图努力地维持着自己那副淡然平静的表情。

“所以你才会这么心心念念地将自己的另一半‘关起来’。”许暮洲说：“甚至不惜将她剥离自己的，不承认她，将她变成跟自己完全相反的另一个人……你觉得这样你心里就能安宁了吗？”

因为他看上去那样无辜，又那样不解，他看起来痛苦无比，却不像是为了“杀人”而痛苦。

接着，那缕飞灰又重新收拢在原地，成了一个削薄的净影。

许暮洲望着托娅那张无辜又净的脸，觉得好像有半辈没见过他了一样。

“你觉得‘她

“说谎这件事大概也让你认识到了。”许暮洲说：“无论你多努力，在一段时间之后，那些负面格总会找上你，然后重新慢慢占据你的神，最后成为你生活的一分……逃不开的。”

“就因为这个吗。”许暮洲说：“你嫉妒另一个自己，所以才杀了约瑟夫？”

“可能时间太久，你也记不太清了，但是我可以来猜猜看。”许暮洲说：“或许是看到了你自己真的变成了个残暴的女巫，也或许看到了什么更加严重的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