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窗上,伏城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雨,是很小的冰雹。

忽然好像没有了力气，连转都无能为力。双脚被满银，粘着大地，无法从地面上挪开。

正在这时，伏城突然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起了。他的脸上全是泪，双通红，逆着那些相拥而泣的人们，独自一人，孤独地向着门外走去。

NTSB成立了调查组。

他收回视线：“文斯叔叔，你怎么会在这？”

堂哭到再没力气，靠着伏城的肩膀，无声地低泣。

良久，伏城神平静地转了。他早就联系了司机，如今走向路边停放已久的宾利。

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小小的等待室，在这一刻仿若成了人间炼狱。悲离合，生死相隔，妻在丈夫的怀里痛哭，幼童扑在妈妈的怀里，隐约明白自己再也看不到爸爸了。

当空难突然发生时，坐在她旁的婶婶或许有牵住这个孤单一人的年轻女孩的手，让她不要害怕。

298，这不仅仅只是数字。

Lin

今年五岁，是只蓝山布偶猫。

航空公司安排好的等待室里当然都有椅，可几乎没有人愿意坐在椅上无谓地等待。他们心急如焚，一个个站了起来。夫妻、父、母女，他们握着对方的手，颤抖着，害怕而期待地等待航空公司给一个答案。

伏城：“这几天我一直忙着查案,所以没能去看您。我本来打算案解决后,离开波士顿前,再去探望您的。”

这份如同死灰般的期待，一直到罗格航空的层理穿着笔的西装，表情肃穆地走等待室。

沉闷的发动机启动声后，租车加速离开，很快消失在漫长路的尽。

伏城抓堂的手，他的堂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昏厥过去。本就熬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她本无法接受。伏城不停地安着她，堂的指甲几乎掐他的手腕里。

2016年6月17日凌晨712分，在罗格318航班失踪整整84个小时后，航空公司终于告诉所有家属。

虽然没有亲看到那一幕，但伏城想，一定会是那样。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好像也很好。

老人笑了笑：“听说这边海滩上好像在捞飞机。我知不是罗格318,就是想来看一看。一个人在家也没其他事可以,Evan，你知我很无聊的。而且要是没来这边走一走,我不就遇不到你了？”

四年半前，罗格318空难发生后，在罗格航空为遇难者家属准备的等待室里，伏城第一次见到文斯·普雷斯利。

或许在上飞机时，他们有打过招呼。艾米·普雷斯利喜拍照片，随有带单反。文斯叔叔说，每次坐飞机她都喜拍窗外的云，还会和坐在一起的陌生人合影。

坐在车上，伏城想了想，打开手机，在亚逊上买了几袋猫粮。

等到后来，每当伏城有机会到国，他都会空来波士顿一趟，看看文斯叔叔。

“你是个好孩。”

“非常抱歉，罗格航空318航班，确认失事。”

先是一瞬间的寂静，接着，哭泣、呐喊、悲鸣，在安静的等待室里响起。

的到来拯救了文斯·普雷斯利，他又活了过来。

伏城声音温和：“对了，最近怎么样了,她喜吃新买的猫粮么？”

伏城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脸颊。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他也哭了。

艾米是文斯·普雷斯利唯一的女儿，艾米母亲去世得很早，他几乎是一个人将女儿带大。面对这样的惨剧，文斯当时已经快放弃了求生的念。幸好这时店送来了一只布偶猫，那是艾米离开波士顿前订下的，想送给父亲作为陪伴。

忽然，腔里到一阵咸涩的味。

伏城心中咯噔一声，他莫名地就跟了上去。然后在文斯·普雷斯利一跃翻、即将下六层楼时，一个箭步窜上去，将他拽了回来。

罗格318航班上有298多个遇难者。

艾米·普雷斯利坐在42K座位，而伏城的叔叔婶婶坐在42I和42J座位。

伏城有时候回想起来，也觉得他或许确实和文斯叔叔有缘。一来他在那个时候，下意识地跟了过去，阻止了文斯叔叔自杀。二来事后伏城才知，文斯叔叔的女儿艾米·普雷斯利，居然就坐在他的叔叔婶婶旁边。

文斯笑：“好，我在家里等你，你最喜的卷饼。”

罗格318航班没有坠毁。

等到雨停了，他结了账,扶着老人离开咖啡店。为老人招了一辆租车，把文斯叔叔送到车后座后，伏城来到前座，弯腰对司机说：“□□鲁路87号，谢谢。”然后他走到后座，俯下：“文斯叔叔，等我忙完就去看您。”

不想再去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想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去过每一天。如果时间停格在一刻，什么都没曾发生过，什么也不会将发生。

它只是失踪了。

咖啡店里,俊秀漂亮的青年耐心地听老人说话,大多是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文斯·普雷斯利已经七十多岁了,有一轻微的健忘症。他总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有时甚至会说起一些伏城本不知的往事。但伏城没有一不耐，他静静地听着。

等见完机长凯尔的家属，伏城回到调查总时，已经是晚上7。一门，伏城就看见一熟悉的影，他惊讶：“Lina，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的事情办完了？”

6月19日，卓桓说，他受邀代表麦飞公司，加调查组。

然而他们从来都没看见过，这样一个几乎被令人窒息的悲伤和绝望所沉溺的地狱。数百人，上千人，苦苦乞求了三天三夜，可上帝没有听到他们的祷告。世界在这一刻成了黑白，耳中再无任何声音，除了无法抑制的痛哭，他们能的几乎再也没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等待他给最后的答案。

它或许是因为机械故障，在哪个海岛上急迫降了。又或者它走错了路，迷失了航向。它去了新西兰，去了澳大利亚。它安全地降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世界。

如同一个刚结束万米长跑的田径选手，伏城突然觉得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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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格318航班，经济舱一排11座，是三五三格局。

伏城远远望着车离去的方向，他并没有立刻走，而是沉默地注视着。

想起过去的事，伏城闭了闭，半晌后，叹了声气。

他们一起上了飞机，一起拍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