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见过太多死亡的人，方敬弋想，严鸣游在很多地方见证死亡，这次在西北大漠上，也许上次是在西南雨林里，上上次，又会在哪？他没有去过这么多地方，也没有试过严鸣游经历过的危险境地，方敬弋过去的很多时间里都是在医院的那条走廊上，见到很多人被推手术室，又被推来，有人盖着白布没有任何呼的被推来，也有人被手术刀救回了一命，方敬弋看到过形形的人在病房里走廊上悲号哭泣，见得越多，方敬弋越对生活留恋。

严鸣游说不下去了，低下，哽得难受。

“严鸣航！”方敬弋拍的很用力，手掌发麻，“起来起来，今天去商场买年货！”

“以前过年怎么过的？”严鸣游没接话，反问回去。

“参加了他的葬礼之后觉得，我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严鸣游说话声有抖，“我了很多任务，每一次我都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但我有不少战友，他们…”

“在西北，”严鸣游呼一气，“我带的队里有一个中尉牺牲了，那天晚上我刚刚和他换值没多久，他就被人一枪崩了。”

“一般不过，没人在意我。”

方敬弋，伸手去抓严鸣游宽大的手，一把十指挤他的指间，握得很，手心温，像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把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情说来。

棺里躺着中尉遗，着整齐礼服，盖着红军旗，严鸣游就站在离遗不远的地方，站得笔直，年轻中尉还没结婚，家属区只站着他的父母，一片肃穆中只有他们压抑不住的哭声，然后是三声枪响，全队脱帽默哀。

“那我应该要什么才算有意义的事？”严鸣游慢慢平静下来，说话间有闻起来苦苦的香烟味。

“比如说，”方敬弋眨眨睛，亲在严鸣游上，又很快地离开，“我。”

方敬弋蜷起跪在地上，往严鸣游双之间挪去，看着严鸣游的发，那儿有一个小发旋，圆圆的，周边的发长得柔顺又规整，他伸手把严鸣游的揽过来，让他把脸埋在自己柔的衣上，衣针线的间隙中都响起了严鸣游略微重的呼，的，铺在方敬弋的小腹上。

如果真的没办法逃开死亡，不如在有限的生命里受和验一些无限的事，比如说，它是最典型的无限事。

这是一个很残忍的事实，没有人可以逃避它。

“他刚从军校毕业没多久，很年轻的，死在沙土地上。”

“不要害怕死亡，既然没有人能抗拒它，那我们就在已知能够活着的时间里，一些有意义的事，如果死前的一秒都抱着遗憾和后悔，那才是最令人失落的。”

释：“有人退役，有人殉职，有人调离岗位，还留在这里的就只剩林决了。”

第40章尾声

要怎么用语言向方敬弋说明，他害怕不知是远是近的死亡。

他害怕方敬弋离开，也害怕自己死去，贪心地希望他们俩谁都不要任何意外，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活在这座城市里。

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死亡，害怕有一天躺在棺材里接受全队脱帽默哀的是自己，害怕有一天三声枪响为自己鸣，那个中尉在和他换值的时候还神满满，可是几分钟后就停止了呼，严鸣游猛然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近，可能是下次任务，下下次任务，他也会这样突然的死去。

离过年还剩四天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

但是人终有一死，生命长长短短，就像丝线从纺织机中来，一路飘过数不清的景，湖泊山川，风月云天，最终都会被切断，掉无尽黑暗。

如果方敬弋没有现在他单调乏味无所留恋的生活里，那死了也算是为国效力，没什么好遗憾的，可偏偏方敬弋会每天缩在他怀里，冲他撒向他索吻，每多过一天，严鸣游就对生活多一分留恋。

严鸣游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个场景，全队戒严，他端着枪一步步走去，脚下发颤，大脑发胀，作战靴踩在沙土上，靴底碾过沙粒发细碎声音，他想了很多可能，可能是他们的人朝任务对象开枪了，可能是任务对象没打准，但是真正了房间，严鸣游还是看到在他趴过的地方躺着年轻中尉，弹从军帽边缘穿过，打穿大脑，那作战服上沾满了灰尘，全队谁也没动，没有人敢贸然上前，他们不知是不是还有人埋伏在附近，严鸣游抓手里的枪，躲在墙后，一直看着地上那尸，他知整个队伍里其他人都是这样的，睁睁地看着死去的战友尸躺在地上，却不能上前。

“你问我，如果你有一天死了，我该怎么办，”方敬弋去抓严鸣游的手，在自己的左膛上，“我会好好和严鸣航一起活着，你也不会离开，会一直在这里，这个纹上，这颗心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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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方敬弋晚上总觉得不和，晚上抱严鸣游抱得，早上等严鸣游起床了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把杯裹成团，缩在里面，半张脸，连闹铃都嫌麻烦，脆不设闹铃了，早上等严鸣游把他从被里挖来，但今天方敬弋起得早，他今天休假，严鸣游也开始休今年还剩的四天假，正好休完除夕，方敬弋穿着睡衣下楼去敲严鸣航的门，严鸣航已经放了一段时间的寒假了，整天在家里待着也没见他去走动走动。

严鸣航抬起，方敬弋稍微弯下一，额抵在严鸣游的额上，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害怕死亡。”

严鸣航应了一声，声音糊，抓着发来开门，打了几个哈欠，先去倒，顺便转厨房里看严鸣游什么早餐，声音还带着困倦：“他今早怎么这么有神。”

“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开的，”方敬弋声调缓慢，语气平静，“没有人能够预知死亡，它可能发生在很多年之后，也可能是明天。”

方敬弋伸手去摸严鸣游后脑勺上的碎发，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碎发有些刺手，整个掌心都开始发。

严鸣游不是第一次参加军人葬礼，但这一次他格外地失落和恐慌。

抓着方敬弋的手指突然收，方敬弋的手指被夹得生疼。

任务结束后尸被运回原驻地，严鸣游参加了葬礼，在办公室里换了任务前提前放置好的礼服，作为带队军官，着白手手捧中尉遗照，遗照靠着礼服前的金黄穗条，他踢着正步往前走，军队礼用鞋踢在地上发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整齐有力。

“我这一个星期一直都在想，想我会不会也在某次任务中牺牲，”严鸣游抱了方敬弋，手指屈起用力，隔着衣在方敬弋后腰上，“想，如果我有一天真的…你要怎么办。”

严鸣游把锅里煎好的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