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棋落的声音。

有女人说话：“小起……你去屋里看看，人醒了没有……叫他们来吃东西……”

“Elisha Lee。”

陈起冲他举了举盘。

小护工名叫杜娟，大学刚毕业那年就到光荣疗养院工作了，如今工作两年，才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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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趴着未动，朝他伸右手。

陈起抬起看向他们。

最左边的人，是林正青，他的长相很好辨认。中间的这位……Lee从枕上抬起，仔细地端详了一下。

他竭力保持冷静的声音，指指照片上的人，说：“他在哪？这个叫陈山淼的人，我想见见他。”

“林叔，伯母问你们饿不饿？”陈起站在门，“锅里煎了豆腐卷儿，你们去吃，我来看着他。”

“不，”他说，“我现在就要见他。”

他们说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上了床，茸茸的贴着Lee的大，垫在他的上踩了两下。Lee放开陈起的手，回手一掏，掏到了一只猫。

……

“没什么要的事，”陈起两手抄在后兜里，无所事事地晃着步，“就是想他老人家了，突然想来看看。”

“李月白。”

范晓志不敢看他，坐回去下棋了。

因为来的匆忙，陈起只在背心外了一件短夹克，纽扣都没来得及扣好。他这次从队回来，就带了两衣服，另一是常服——现在穿在Lee的上，他们俩材差不多，Lee穿着正合。

“陈山淼啊，”林正青看到照片，神情有些怀念，“是我当兵时候的战友，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Lee本是迷迷糊糊蹙着眉，在听见林正青的名字后，有一瞬间的愣怔，意识清醒了不少。

“邓洪连死了？”他问。

“秦箫……在哪？”

“这个人是谁？”Lee指着照片最右边的人问林正青。林正青坐在象棋桌旁喝，他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眯着睛看了看。

“我不知她在哪儿。”林正青说，“你把人家坟刨了，阎王爷都不敢收她，还能上哪儿找去？”

Lee一下翻坐起，猫咪吓得一窜三尺。

他儿化音很重，不知什么地方的音，听上去竟有些痞里痞气，外表也给人一不好招惹的觉，军绿的背心绷在他的上，显悍的型，黑的工装，发型也是军人的寸，古铜的肤晒得很均匀。

“对，我知，肯定是他们的。这次爆炸惊动了市局一大帮人，你要是躺医院里，上就会被人带走审问，所以我只能把你来这儿。咱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接下来几天先观望观望。”

好像是秦箫的父亲，秦长林？

“……”

“你找她什么。”林正青问。

“好了，现在不谈这个，是革命的本钱，好好休息，等你伤好了再说。”

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泛黄，蓝天草原的背景前，是三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三人勾肩搭背，脸上洋溢着笑。

陈起和Lee一左一右跟在她后。

范晓志在床边，看了看手机，“现在是晚上，八多一。”

“呃，市区。”

“……她没死，她在哪，我要见她。”

“这里？啊，这里是……”

范晓志一走，陈起就来，他一手端着盘，一手抓着板凳放床边，跨坐下，刚要张嘴咬一豆腐卷，忽然发现Lee睛是睁开的，正盯着自己看。

“这是你自己取的名儿？”

Lee睁开睛，看见的是铃兰床单和枕的棉布边。嘴里一火药味，他吐了气，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趴在床上。后背的刺痛，让他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忍不住再次咒骂。

Lee闭上睛，有睡不着。

对此，Lee只能表同情，他把它放到床边，摸了两下，将它赶下去。

门外脚步声逐渐靠近，卧室门被人推开了。

“这是什么地方？”

“你说那个车主？对，他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尸炸成了好几块，也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的。”

林正青说：“你的事情，晓志都跟我说了，是我叫他跟着你的。晓志，回来下棋，后炮，该你了。”

“小，下棋别分心。”

范晓志连声附和：“就是，就是。姓李的，这回亏你命大，咱们市里多少年没发生过爆炸案了，你一来就整这，把我整不会了都，要不是林局面，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林正青摆手表示不吃，范晓志也说不饿，正好一局棋输赢已见分晓，再下也没意思，林正青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让范晓志早回家休息。

不等林正青回答，一旁的陈起就站起来说：“光荣疗养院。”他从Lee手里拿过相框，将照片转向自己，，“这是我爸，你想找他的话，我明天带你去。”

他们下棋的动静很小，是门外的嘈杂打扰了他：碗碟放在桌面上的碰撞声，穿着拖鞋的趿拉声。有人在客厅走动，一个，不，两个人。

“喵呜……”

“我错了，我错了……”

一个相框倒在枕旁边，Lee伸手扶起来。

这是一只被噶了的公猫。

“陈起。”陈起握住Lee的手没有松开，两人都能受到对方手上的枪茧，陈起笑了笑，“你这外国名儿我可叫不来，能不能翻译一下？”

“你跟踪我……”Lee脸很不好看，他半边脸埋在枕里，只能看见床亮着一盏绿台灯，黄铜灯架旁边摆着几个相框，都是些快要褪的老照片。他用力眨了眨睛，“几了，这是哪儿？”

“原来你爸是中国人啊？”

“唷，醒啦？”

“Hey，Kitty，don&039;t touch my body。”

啪——

·

Lee心得很快，肾上素也在急速飙升，背上的伤绽开，但他一儿觉都没有。

“放心，在这儿呢，我跟林局已经看过了，哎……怎么说呢，情况不太乐观，我觉得秦队这事儿，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哎呦喂，林局，别吃我的——”

“没错，”杜娟又打了一个哈欠，“是有这么回事儿，前几天陈老让我帮他送信去邮局，说是要托店送什么人白玫瑰。”

“他有提到过秦箫这个名字吗？”

“我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长廊的应灯，一盏又一盏亮起，小护工捂嘴打了个哈欠：“陈老已经睡了，起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要的事吗？”

“你醒啦？”范晓志放下手里的象棋，起走过来，“你先别翻，你背上扎了几块碎玻璃，虽然已经取来了，但你现在最好趴着，防止伤再裂开。”

陈起说：“玉米，下来。”

“可能是我父亲取的，也许吧，谁知。”

“这是我跟我老伴儿的卧室。”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说话了，他声音浑厚，温和，像古朴的磐钟，“年轻人，你应该认识我，我是林正青，双木林，端正的正，青山的青。”

猫咪歪了下脑袋，没有理他，两只前爪原地刨动，圆的，把床柜上的件挤得东倒西歪。

房间里一声猫叫。

照片下方的战友纪念小字，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只猫咪显然是个床惯犯，像个弹簧一样，刚落地又了回来，绕着床沿走半圈，最后蹲在了床柜上。

林正青，秦长林，陈山淼……

“你上的伤真多啊，”林正青一边说，一边看看床上的青年，“肩上的枪伤，腰上也有，好像刚打完仗回来似的，怎么搞成这个样？”

“小兄弟，要不要吃豆腐卷儿？”

“AZ。”

Lee用汉语问小护工玫瑰的事。

Lee：“……”

Lee现在清醒得不得了。

猫咪被他兜在手里，两只前爪朝前并伸着，一双圆圆的睛，无辜又可怜，在他说完话后，弱弱的“喵”一声以示回应，仿佛在说“我不是故意的”。

“秦箫的医院报告呢？”

“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