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他不明白，他也不知究竟为了甚麽竟会这样。

何林那麽的……与人不同，彷佛一块陋尖锐的顽石，却又彷佛野未驯的小兽，不经意间的脆弱无助，让他不由自主的便生怜来。一一滴，一丝一毫，犹如泉自石中慢慢的渗了来，不知觉

他只是不明白。

可他却迟迟不曾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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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为已经心如死灰，却在山中渐渐的为何林痴迷，简直如梦一般。

沈梦句句话里都是嘲讽，说他心里极了何林，如何舍得动手。那句话彷佛狠狠的一掌，无情的掴在了他的脸上。

可他竟然连一丝一毫也辩驳不得。

他的确极喜何林。即便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羞辱和憎恶。可他那时，当真是极了何林。甚至是溺纵容着何林的一般。虽然明知何林丑陋，暴躁，倔，又不谙世事，可他还是忍不住心生怜惜，甚至愿意为了这个人而雌伏。

他原本可以杀掉沈梦的。即便是上带着伤，又为沈梦所暗算，可他仍有许多的机会。可他却没有。

他想护着何林，想与何林携手共掌圣教，又或者是一同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想为了何林许多他此生都不曾过的事。

他至今还记得与罗铁生分别的那个暑天。当年罗铁生与他恩断情绝，一剑他心，几乎要了他的命。那时他一路仓惶的离开，心的伤痛得几乎无法言说。他原以为他会死在半上，最後却还是死里逃生，侥幸的活了下来。

愤怒，痛苦，羞辱，不解，惊慌，还有痛恨，所有的这些都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得令他焦灼，令他烦躁。

他只是不知，究竟是从何时而起？或是从沈梦杀了黄谌那一刻起，又或是从知晓何林便是沈梦的那一刻起？他不知。他只知他心中存着一团怒火，起初他还不曾察觉，後来却被那怒火慢慢烧灼，烧得他心发痛，痛得几乎无法呼。

他心中渐渐惶恐焦躁，不知究竟是怎麽了。

他也有许多机会自沈梦边逃去。沈梦中箭之後，两人奔逃之中无意失散，他原本也可以趁机离去，又或者是索将沈梦杀掉，以免去其後诸多的麻烦。

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经与沈梦一刀两断，再无半瓜葛了。可为甚麽再次听到曹真提起此人後，他还是会如此的愤怒，愤怒得生疼，几乎无法遏制。

层极厚的，让他听不真切，他的只是发闷，闷得几乎不能呼。

那心痛的滋味，虽因时日渐久而淡却了，可他终究还是记得的。

他想要静上一静，想要将沈梦之事彻底抛去外，只是越要如此，便越是不能。他想起沈梦在山林之中如何的对他下毒，想起香雪山庄中那些暗无天日的囚禁，想起黄谌转冲他一笑，想起何林在他耳边那些彷佛笨拙的甜言语，想起火中那人疯癫一般的呓语，想起溪边那场无情又冰冷的，所有的这些犹如走灯一般，飞快的在他脑中转过，一幕接着一幕，让他几乎眩。

只是一切都不曾开始，便已成了一场荒唐的笑话。

他其实并没有多麽的在意沈梦。他当初或许是有那麽一些为沈梦心动的，可便是沈梦当真叛教，当要取他命，他也丝毫不觉着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