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凤台攥着他的手，微笑：“我得去前看看，给皇上——”商细的新戏里，商细是演一个皇帝：“给皇上保王护驾！”

原小荻手里举着笔，这个时候继续给俞青画眉就显得不要脸了，但是掷下笔避让去，更是贼心虚，无中生有，在那尴尬得手足无措：“……商老板，您好啊。”

沅兰他们其实很不满商细这样抬举一个外人，他们自己戏班里有着很多孩，没见商细对谁这样用过心。更何况这个小周，捧红了以后还是要还给四喜儿的，这为人作嫁衣裳是图个什么呢。

商细得鼻涕泡都快来了，连好啊好啊，唯恐原小荻变卦，天喜地打好了底妆勒了，抻脖等着原小荻。他一直觉得原小荻的巾生眉画得最秀气了。原小荻看商细这模样，也渐渐觉得他不像是故意佯作无知给他们开脱，居然是真无知，真单纯。不知传闻中，他的那些风韵事都是怎么来的。不由得也笑了，慢慢放松起来，给俞青悠然地画完了眉，递去一个鼓励的神。然后重新掭饱了油墨向商细笑：“商老板，久等了。您要来个怎么样的？说皇帝的眉，还是得立着儿才威风。”

商细忽然害羞了一下，低了看地板，像是不好意思看见这男女暧昧的场景。原小荻的脸便也跟着红起来了。小来心想是不是应该开了门，找借让原老板赶回避掉。

这还有什么可商量的，几人下了车疾步奔走，等到了后台，略迟了一儿，人已都到期了。满室灯火阑珊乌烟瘴气，油彩的颜戏服的颜，谁在椅背上斜搭了一件绚丽的旗袍和一双丝袜。以及大烟味香味酒味味。女戏们大声笑，有男戏怪腔念了两句白，引得她们笑得更厉害，戏园的老板居然也在旁边凑趣。这一看就是云楼的后台。他们走到哪里就把喧嚣带到哪里，简直让其他戏班过来的戏大开界，默默聚在角落里神情凝重地化着妆，很惊悚名扬天下的云楼，关起门来居然是这个样的。

第46章

一句话动了原俞二人的心事，

，戏还未开演，怎么就闹得像打了胜仗夹迎一样的，让他想起来曹司令嘘他们初北平时的场景，曹司令携夫人一踏下火车，当局也是派学生群众这样铺天盖地的烈迎接。但是那个是策划的，这个是自发的，商细还是更胜一筹。于是朝商细笑：“怎么，商老板也坐洋车去亮亮相嘛？”

商细笑：“这个皇帝用不着。这个皇帝是个窝皇帝。俞老板演我的妃，您给俞老板画了杜丽娘的眉，就给我画柳梦梅的眉吧！”

程凤台也觉得有无计可施，心想要不然帽往他上一盖，护着他直接突破重围好了。小周曾经服侍四喜儿在这里唱过，迟疑：“我知有胡同可以穿过去，这戏园还有一个后门。不过得费儿时候。”

商细也觉得有不像话，毕竟今天的戏比较要，毕竟这里还有搭班的客人。站在门咳了两声，小来已一个箭步冲去，端烟灰缸逐一掐了戏们的烟，把吃剩的一些酒菜包装都扔了，这样略微收拾了一番。沅兰他们只冲着商细笑嚷：“别傻站着啦班主，等什么呐！该你上妆了！二爷您也来了呀！可是好久没见您！”程凤台很矜持地笑笑不说什么。

说是主角们单独的化妆间，也就是因陋就简隔断来的一小间带窗的耳室，与清风大剧院的条件不能相提并论。商细与小来说说笑笑哗啦一声推门去，举目竟然看见原小荻一手端着俞青的下，一手擎着一笔，站在那里给她画眉，脸上是很温柔痛惜的表情。俞青仰着脸闭着，只穿着月白衬衣。他们忽然闯来，四个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沅兰接话：“班主调教来的人能有错嘛！小周这是童拜弥勒，取了真经啦！”

商细乐得一笑，小来把他带去主角们单独的一个化妆间，两人才惜惜作别。

“原老板……”商细羞答答的开了：“您今天要来，都没和我招呼一声。不然还能给您留个好座儿。”他先是在程凤台的帮助下化名田三心与原小荻同桌吃饭，又在上几次的梨园聚会中，被原小荻当场撞了个正着拆穿份，此后再见，总有着了骗的心虚。那些害羞全因于此。他看见原小荻给俞青画眉，竟是一儿也没往男女之事上面想。在他心里，原小荻和他们不是一个辈分的人，而且有能耐的人，就该和有能耐的人扎堆亲近，他和俞青都是有能耐的人，合该有说不完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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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凤台笑着自言自语：“戏团一样……”

小来听来他们接着就要尖嘴薄的打趣小周了，急忙把他拉走了安排在一个避人的地方，又指了腊月红帮着他化妆，这才去服侍商细。商细这么会儿时候，还和程凤台依依不舍的拉拉扯扯：“你不跟我一起来嘛？”

商细说完看看原小荻手里的笔，又很羡慕的看看俞青。俞青和他相这些日，对他不说了如指掌，也明白个十之八九。商细实在是很简单很通透的人，洗的一副玻璃心，看待事情直来直去，天真烂漫，从来不会往歪路上多想一想。看他这神情，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俞青是全猜到了。于是索很大方地一笑，仰看了原小荻一，微微一，示意他可以继续画，一面说：“听人说原老板眉画得最漂亮，今天好容易逮着人。一会儿看我面，也请原老板给咱们商老板画一个，成不成？咱们商老板今天是唱生的，演皇帝呢！”俞青在云楼待了几天，提到商老板的时候，也学会了那样一副哄小孩似的吻。

十九睛很尖，从商细背后拖小周，小周踉跄几步，被她拖到人前灯下来，把低低的。十九笑：“这孩在咱们班主那里住了几天，人倒是胖了，也灵了。不知等会儿的下不下得腰！”

商细本来就是个急，路上不时地看着手表，直嚷嚷来不及了要迟了，又责怪程凤台赖床耽搁时间，这时候哪有心思和他打趣，板着脸促个不停：“你看！堵成这样了！这车还怎么过去！要是走着去……票友们都是认得我的呀！走不过去啦！都怪你！”其实有这么番阵仗，他自己也没想到。在清风剧院唱多了，一直清清静静走的后台小巷，几乎已经忘记了票友们对他的围追堵截。

小来帮着商细照偌大一个云楼，对梨园轶事经历得多，立即反手关了门，因为没有门闩，她只好后背抵在门上站着，以防再有人这么突然撞来，徒然制造张的气氛，倒好像这两个人是光着被捉在床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