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因为并不是只有愉快的经历才能让人觉到活着，有时恰恰相反。比如你知我这一年来最经常回忆的是哪一个场景吗？”

呼——

嘭！

第154章

吴雩眯起睛，贴藏起的那个纽扣定位突然格外鲜明起来，肩背肌不由绷，只听鲨鱼好似不太兴被打扰：“怎么回事？”

“不，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座金矿，但跟世俗意义上的质和财富都没有关系。”鲨鱼话锋突然一转，问：“你听说过苏联的那句诗吗？——‘人不是活一辈，不是活几年、几个月或几天，而是活那么几个瞬间’？”

“老板,那缅甸佬犯毒瘾了,怎么办？”

——但不知为什么，那真真切切的愉悦和欣却让吴雩突然升起一说不来的古怪。

“我曾经有很多。”鲨鱼说，“里亚纳海沟网站正式上线的那天，在墨西哥被几个黑帮联手围剿的那天，在圣地亚哥撞死了几个缉毒警被通缉，还有一次被对手烧了整整七千五百万金现钞……你那是什么表情，很奇怪？”

“你想说我是个不为金钱折腰的反例吗？”吴雩在他仿佛有遗憾似的目光中耸了耸肩，“或许只是因为我没见识过钱的好吧！”

他话音戛然停住。

鲨鱼更加不悦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鲨鱼中最危险也最暴利的工厂竟然就是这样，完全看不这里曾经创造多么惊人的、血腥的财富。

情况不对？

吴雩笑起来：“没什么，只是觉得听起来好像都不太愉快。”

“每当想起那个画面，我整个大脑都会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开始发抖。从来没有人让我那么近死亡，同时让我那么烈地觉到自己活着，像这尘世上每一个蝼蚁般平庸的凡人。”

现在？

可能是等待技师提取残留需要时间，否则谁也没法解释毒枭此刻异乎寻常的谈兴。吴雩想了想，慢慢地说：“也许曾经有吧，第一次冒充解行走大学校园的时候，第一次听说张博明愿意帮我洗白份，甚至可能让我当一名警察的时候……但解行死后那些我都忘记了，现在想想看，其实我一直就没怎么认真活过。你呢？”

手电光束在黑暗中隐约映建筑的廓，竟然是一排靠山脚的铝合金化蓬房！

他们两人并肩站在生产线前，鲨鱼近距离看着面前黑白分明的睛，轻声说：“是你当初从十六楼上下来，一刀剁向我的瞬间。”

暴风裹雪越下越急，一行人在劲的北风中爬了半天才慢慢挪到底，狼手电的光束穿透力变得非常微弱，本无法探知矿坑底面积究竟有多大。全副武装的保镖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坑底极度崎岖尖锐的大石块上攀爬，双手双脚都必须用上才能勉保持平衡。

宋平茫然回过，望向步重华。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但接着他就看见步重华摇摇晃晃走上前，扑通单膝半跪在地，颤抖着手去碰了碰那血迹。

吴雩似乎有好奇地走到生产线前，仔细观察了片刻：“你这样就能推测蓝金的反应式？”

“我下次不会再带这人来了。”鲨鱼皱眉不满,然后转向吴雩：“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理一下……哦对了。”

“——林炡呢？把林炡叫来！”步重华本不顾上解释，猛地回怒吼：“来不及了！快！！”

“我知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了。事情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步重华大脑急速转动，顾不上组织起详细语言，从牙里息着挤一句：“必须尽快行动，吴雩现在非常危险！”

“怎么了？”“步支队怎么了？”“步支队？！”

保镖咬了咬牙，终于贴在他老板耳边用英文低声说了句什么，霎时鲨鱼神情一变，脱而：“怎么可能！”

反应釜、储料桶、发生装置等等一连串线设备尽底，鲨鱼示意一分人在外面守着，只带阿Ken和另两个据说有制毒背景的手下了厂房，那两人立刻熟练地从登山包中拿设备箱，开始提取生产线上各个环节的残留和墙角还剩个底的原料桶。

鲨鱼却很持：“你总有那些瞬间吧？”

鲨鱼似乎也没想到有这么巧,狐疑回一看，只听门外正传来隐约的挣扎碰撞和痛叫声，似乎有好几个手下正帮忙着那个缅甸人。

吴雩自嘲：“我哪有那时间去读诗？”

“……”

“……我活着的很多瞬间都与你有关，但唯独那一刻永远不会褪。”鲨鱼垂下手，站在那里笑了一下：“看，今天能站在这里跟你聊这些，其实我真的非常兴。”

什么？犯毒瘾？

他用不着调，那双蔚蓝底欣喜的光芒从心底里来，甚至连掩盖都掩盖不住。

“不能，但我可以把提取带回北去，重金请人帮忙化合还原。”鲨鱼答得很轻松：“你知吗，只要金到位，我甚至能请到常青藤大学的博士和业内卓有声望的专家，因为这世界上愿意为金钱折腰的人毕竟是多数，而像……”

鲨鱼伸手，吴雩的条件反向后微微一仰，毒枭的指尖从半空中了过去。

鲨鱼快步上前，亲手把门重重一推，然后反手拉住吴雩，从大雪中把他推了室内。

发电机竟然还能运作，四下光灯一打，整座厂房登时灯火通明。

吴雩目光平静，却也重重一——因为他听懂了那句英文说的是什么。

王九龄二话不说连带爬跑向远，连狂风掀了他的假发都顾不上捡，宋平急问：“到底怎么回事？！”

吴雩第一反应就是脚要跟，但这时鲨鱼又向背对着他们的那两个技师一扬下,回轻声叮嘱：“你盯着他们,

下一刻，他脸突然剧变，像是从噩梦中一下惊醒，霍然起咬牙切齿：“我艹他妈！”

黑暗中只听见周围越来越重的息声，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工夫，最前打阵的一个缅甸人终于踉踉跄跄转回来：“老板！我们到了！”

吴雩疑惑地挑起眉。

“Phillip先生！”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推门而，只见是个墨西哥裔保镖，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外面有个情况不对！”

·

保镖看了吴雩一，表情言又止。

只听见寒风着哨掠过树梢，但没有一个人动，甚至没有一个人还能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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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前有哪里是违和的，但哪里又说不来。

“……”

“……吴警官他……”足足过了半晌，那公安专员终于艰难地挤声音：“吴警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