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人。”

急当然是急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一脑地从武汉赶过来。他好不容易才和刘语生在一起了，又因为残疾的缘故忍不住患得患失。也是在刘语生挂掉电话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太过患得患失，因此也太过急迫。

因为刘语生关机了。

“……不急。”

赵辛，又问：“还要多久能到？”

赵辛是下午两半到达甘城的。走铁站，北方燥的光和空气扑面而来，四五个黑车司机守在铁站门外，中不停吆喝着赵辛听不懂的方言。也许是因为他拄着双拐、行动迟缓，一个穿着豹纹T恤的中年女人凑上来，问了句“XX走不走？”

他才练习几天，远不到能拄着双拐行动自如的程度，但勉勉，他能站立着来找刘语生了。午后光正烈，赵辛站在华光家属院门，额上渗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明白自己没资格要求刘语生——凭什么刘语生就得他的残疾他的全？但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到了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对刘语生步步，贪婪地索要一个关于的枷锁。

他虽然没有读完大学，可也在网络上听了很多公开课，也读了很多谈论文学的书籍。他知好的文学会带来痛苦：作者痛苦，读者痛苦，哪怕不痛苦，至少也不愉快。

那篇长文准确无误地踩中了刘语生的心思，他看着赵辛疯狂更新、迫自己转变文风，甚至为此被谩骂，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可他也是一个作者，他知这个过程有多痛苦，更重要的是，他珍惜唐纳森的声誉。

赵辛为什么不懂。

“三十分钟吧！这个儿不堵车——您着急吗？”

“哈哈，我就说嘛，南方人都是您这样，细的！”

刘语生挂掉电话电话，用力抹一把睛，泪还是来了。

赵辛笑了笑，问她：“华光家属院很远吗？”

女人眉开笑：“知知——这可是个老院了，你等着啊，我叫我把车开过来！”

“比如说，如果哪天我也写傻白甜了呢？”

租车终于停在了华光家属院门，赵辛付了钱，艰难地下车。他穿了件长袖T恤，以此遮住手臂上红红紫紫的伤。

的下摆，仿佛给自己壮胆，“还有这个比赛，无论十度千千有没有黑我，我其实都不是那么在意……咱们也没必要非和她争个第一名，真的。他们都说你转变了风格，说你开始讨好读者，我知你也不想这样，赵辛，其实真的没必要这样，你只要写你想写的就行了，你不用为了我而改变。”

可是他的的确确需要安，他要忍受母亲的指责、控诉和泪，要不断为自己的“罪行”向母亲忏悔，要一遍遍违心地发毒誓证明自己是异恋。他又不是个木人，他也会难过地无所适从，他也会需要一安哪怕只是虚假的梦境——他抱着他的一个个甜的故事睡，这些故事无法帮他解决现实的困境，但起码能给他一个无关痛苦的虚构的角落。

“可不！在最东呢，我们这儿是东穷西富北修路，西边北边都是有钱人！东边就不行啦，以前那些棉纺厂啊化工厂啊的家属院都在东边，后来这些厂慢慢都倒闭了嘛。”

赵辛听不懂“XX”是什么地方，只勉分辨“走不走”三个字，他便摇：“不走。”

开车的女司机和她妹妹一样情，不住地从后视镜打量着赵辛。赵辛倒也知自己有些奇怪：一个拄着双拐的、南方音的男人，所有的行李就是一只双肩包，来到甘城，要去一个老旧的家属院。

“你为什么要写那东西？”

在赵辛面前他忍不住为自己的文字而自惭形秽，可那些文字的的确确藉过他，甚至保护过他免遭崩溃。

这怎么静得下来？从武汉到甘城，一路上赵辛都在胆战心惊地想，刘语生对他说的下一句话会不会是“咱们分手吧”，不，刘语生不是这么冷酷脆的人，他如果想分手，大概也是委婉地表示“我觉得咱们不太合适”……赵辛不知第多少次拨了刘语生的号码，仍是关机。

就像现在，无论那些人再怎么嘲讽他“又当又立唐纳森”“严肃文学作家也会跪.读者”……他都可以不以为意。但刘语生一番话，直接应验了他的恐惧。

第77章

“总有原因，就像你看现在我的人气增长很快，我不再走以前那风格就立有了更多读者，我就算是为了赚钱也可以去写你说的‘那东西’是不是？”赵辛越说越快，几乎在问刘语生，“‘那东西’就不上你的唐纳森吗？如果我真的写了呢？”

“看你不是甘城人吧？”中年女人切换成普通话，“你去哪啊？打的吗？我这儿也能打的！”

“您是哪儿人啊？南方人吧？”司机络。

刘语生被赵辛问得又委屈又窝火：“你假设这么多，说到底不还是看不起我写的？对，我写的是傻白甜，是意.，读者看我的不用动脑，就像——就像用飞机杯一样就够了，”他难过得鼻发酸，一泪涌上眶，又被他生生憋住了，“可我写的时候是快乐的，我不像你那么勇敢那么定，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过得不开心还不能自己安自己吗？前两年我待在家里天天被我妈骂，最难的时候我简直想我要是能一觉睡死过去就好了——我写安自己的东西，就算是幻想，起码能安我——它们就这么糟糕吗，赵辛？”

不到十分钟，赵辛坐上了一辆墨绿租车的后座。

刘语生不仅关机了，还在关机前给他发了条微信，只有五个字：咱们都静静。

确实是个老旧的家属院，一望去，五层的居民楼灰扑扑的，楼下的垃圾堆成小山，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赵辛仍能闻到酸臭的气味。

“……华光家属院，”赵辛说，“你知在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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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因为刘语生这番话，赵辛却到另一诅咒应验般的惊恐。赵教授的质问犹在耳畔：也许有一天你不再写耽，也许有一天你不再写作……到那个时候刘语生还会崇拜你吗？他还会喜你吗？他还会继续陪着你吗？

急当然是急的，可是急也没用。

“所以你只喜之前的唐纳森是吗？”赵辛低盯着自己紫紫红红的手臂，低声说，“如果我不再是唐纳森，或者唐纳森不再写之前的那些东西，就像现在这样……你就不喜唐纳森了是吗？”

家属院门有个值班室，敞着门，保安正躺在椅上听广播。尽围墙上挂了块“来客请登记

刘语生被他问得发懵：“什么意思？什么叫‘之前的唐纳森’——你就是唐纳森，哪来什么之前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