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洗尘一躲，笑：“宁哥儿，我得去救人呀，我得去救我未世的朋友……”

后山的景致倒是一层不变，只是那面断墙现在用砖整整齐齐垒好，碎石扫在一边，看起来不再是荒无人烟的模样。柳宁盘坐于其上，见贺洗尘缓缓而至，开：“你终于闲下来了？”

“我早知你是这人，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一切都是可有可无，你到底有没有把众位兄弟放在里？恐怕都是我们自作多情，在你贺二爷中，我们连个没生的孩都比不上！”

“救不回来的。”范无救勾魂索命时总是面无表情。

手往前走，一路上不断有老人跟他打着招呼。他们衰老的面庞上洋溢着生的希望，穷苦如何，病痛如何，只要能活下来，他们便能在一块贫瘠的土地上生，孙孙绵延下去。

“我知。”贺洗尘下墙，“我知，所以我不觉得这寺里的人死了就比其他人可惜多少。所有人都想活下去，没理只有他们可以网开一面。”

贺洗尘沉默半晌，笑：“瞧你们说的，我也没说我要什么啊。”

贺洗尘问：“那些小孩呢？还有那个未世的孩？”

寺里传来小孩打闹的声音，间或老人呼喝大笑声，明明前一天还在哭喊老天，现在却又对明天燃起希望。

贺洗尘皱起眉。

“洗尘，别说了。”柳宁住他的肩膀。

贺洗尘对自己那半桶的取名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好误人弟，糊：“再说再说。”便走开给寺里各个老人复诊，完才到后山去找柳宁。

“可是……”贺洗尘说，“他们还以为自己能活下去哎。”

“那就好那就好！”温垚松下心大石，轻轻抚摸何其言隆起的肚。那里正育着一条新生命，继承他和人的血脉，延续他们的生命。

“他们走了那么多路,没有喝,没有饭吃,路上死了那么多人，还是继续走下去，就是为了活下去！他们还以为只要勤劳一，像一样，像虫一样，卑微一没关系，下贱到泥土里没关系，他们只是为了活下去。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安立命，好不容易找到生存的希望，一场大火就让一切都……嘭！消失了。真可怜……”

“其言，快来！”

“夫人。”贺洗尘颔首，伸手为她把脉，“夫人脉象平稳，无什大碍，就是别太劳了。”

“哪有。”他一只手撑着下，半敛,黑瞳冷清。

“我儿生之后，还请贺先生为我儿取名，您是他的恩人，请勿推辞。”温垚激地说。

“九仞兄。”贺洗尘叫，“我来为尊夫人诊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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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没忙过。”贺洗尘一跃而上，笑，“世间匆匆，我自悠然。”

第39章似是故人来（5）

范无救朝寺里努了努嘴：“今晚时，满寺二十三条人命，由我和老谢接引。”

“老范，你这个暴脾气也不比宁哥儿好到哪里去。”贺洗尘依旧不为所动，将横在他面前的拳轻轻放下去，“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

温垚文文弱弱，没法支撑度的劳动，便留在寺里教书。这会儿刚好在休息，见贺洗尘过来连忙站起：“贺先生！”

“既然清楚，就别想太多。”范无救的语气缓和下来。

“老贺,你何必多问。”谢必安不忍，“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一切都是天意。”

温垚的妻怀胎八月，逃到承平县时腹中的胎儿差保不住，还是他一手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柳宁不喜凡人，这几天和他们住在一起，也是为难他了。

“这不是要来正事吗？好歹得像个样。”

“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来气！”柳宁竖瞳放大，边现青的鳞片，暴躁得走来走去，指着贺洗尘的鼻骂，“你这个混账东西只顾自己开心，想什么就什么，任得我都想把你的打折关上三天三夜不给饭吃！抱衡和你比起来算个！你还有脸说他贪恋，你呢？你他妈的不和天作对就不痛快是吧？！”

贺洗尘敛起所有神，摇：“我得去救人，我不去救

“我——”

“贺洗尘！我看过的枉死之人比你多得多得多了！”范无救喝，“清官廉吏，忠勇将士，正直可敬者，惨死在刽手里，冤魂不散！那又怎样！命数如此！谁不想活下去？”

“没错。”谢必安严肃地。

“宁哥儿，修修业。”

范无救垂下的双手握又松开，往复几次，冷声：“老贺，回小筑里去。”

范无救松了气：“你贺二爷会什么事还真说不准！”

贺洗尘低看地，地上有一颗小草从岩石里长来，在风中颤颤巍巍的，可怜可。

那边谢必安已经好行程规划，今晚把这项工作完，就和抱衡君一起去楚腰馆里瞧一瞧。范无救也颇有几分兴致，嚷嚷着也要去。柳宁被他们吵得有些心烦，刚想回自己的府，忽听贺洗尘：“但是里面还有个小家伙等着我给他取名啊，我都已经想好了，「温来福」就不错的。”

大殿中的普贤菩萨右手持金刚杵,左手持金刚铃，坐于千叶宝莲华,颔首低眉,世人在她面前诉尽苦痛,尽喜,都与她无关。外的光照不来，大殿里着永远不熄的蜡烛，光影闪烁,将慈眉善目的菩萨照得森恐怖,鬼影幢幢。

贺洗尘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范无救和谢必安就没见过他发过这么大脾气，一时之间也不敢说话。

柳宁脚步一顿，蓬的怒气猛地冲上心，一掌盖上他的后脑勺：“混账东西！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妈的我会怕你连累到我们？”范无救，“你妄图修改凡人命数，不成功则已，一旦成功，所有因果都将算在你上，二十三条人命啊！天是那么好糊的吗？”

柳宁冷嗤：“！”

何其言正在为一些孤寡老人，听见他的声音，拍掉上的尘土走过去叫：“贺先生。”

“你们怎么没穿胡服了？我瞧着好看的呀。”

“贺洗尘！”范无救怒气冲冲，“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非要找苦吃？”她挥舞着拳砸向贺洗尘的面门，谢必安连忙拦住她的肩膀。

“柳爷！”谢必安伸手拦在他前，望着他发红的圈认真，“话说得太重了！”

“这里面的人，都要死？”柳宁问。

“就是！柳爷这般脾气，没有女人会喜的！”却见拐角走来谢必安和范无救，着黑白鬼差服，招魂索命幡在手，枷锁镣铐系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