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珏此时不见踪影，原本在此等候之人不知何故离开，平怀瑱暂也无暇去寻，更不愿令脑中所思再松散一时半刻，以免心神溃。他静立书案之后，解落腰间玉骨山河扇，寄情般慢展慢合，将昨夜事条条理顺。

平怀瑱久跪凤仪殿不起，太医院诸位跟着蒋常沿途跌了两三回，赶来后仍旧无力回天，吓得跟在殿内长跪请罪，大气不敢。

为母者予他半生心血，可这功成之日竟是再无她相伴之始……

想着想着，忽闻榻畔声响，是平怀瑱撑栏站了起来。

漫京一片凄，天却逐渐放晴了。

到此万事皆在谋算之中，李清珏有筑梦锐在握，更借元家之力，可说是有备无患地候着这场黄雀之争，可异数恰也自此而生。

其之始，始于攻心。

近居京中的尚能听着些动静，夜半时闭门窗，佯作不察外蹄声，到了晨时仍迟迟不敢起，搂着自家小孩儿悄声在家等着消息，等着等着，等来了太监唱戏般的嗓，自门沿着京徐行徐告：

寻常百姓不过拢被蒙睡了一夜，世便换了一番模样。

异数之一，乃武侯营中旧人，即死而复生的周君玉，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妄图率领骑军反杀城，若当真得逞，决然算得是平怀颢挥下的神来一笔；异数之二，乃宏宣帝未雨绸缪，如将龙置云端，信手藏兵皇城之外，埋伏得神不知鬼不觉。

众太医未遭迁怒如蒙大赦，半声不吭地退殿去。

“嗻。”

各家人面面相觑，试探着推开门，目白雪莹白无染，不见臆想中的残兵烂盾，安下心后随众跪拜，挤几颗泪哀哭悼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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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罢不再多言，平怀瑱弯将凤榻床帐轻缓垂下，遮了里令他伤悲万千的渐凉躯，不多顾殿外人哭相，独行回旭安殿中。

诸事就班，如计而行。六皇平怀颢手下兵先突外广门，后袭内门，有意踏网中，心安理得地等着平王领军外封门，如螳螂捕蝉，再好教自己顺理成章地来个黄雀在后。

第八十九章

窗外刮阵阵轻风，带落床侧帘帐，平怀瑱一动，抬手重新撩起，侧目向着不远扫来。

蒋常脑里像被拨动一脆弦，震散半日间的黏糊思绪，忙着上前去扶，直担忧太跪得久了足下不稳，孰料近时被他抬臂挡开，听他吩咐：“嘱人传话外，召平王至旭安殿相见。”

“稍慢，”平怀瑱凝眉细思，若非眸底消沉之，此刻镇定仿佛未历丧亲之痛，重又命，“尚不宜召他，传承远王世罢。”

候在帘边的蒋常见状往前两步，徘徊当否相劝，可心中自也酸楚痛极，既不愿太久跪伤，又唯恐扰他心伤，这一踌躇没了个把时辰，只好独自懵懵地想着，想皇帝那边早该知情，至此不见作何安排，定是猜到太留恋不肯去，故开情面予他半日清净……

变，国丧。

平怀瑱将皇后手掌拿下，默默地抵在额间。

“皇后——殡天——”

时了。

昨夜在养心殿中听得殿外敌情来报，是城外周君玉未

太一众未料六皇暗藏一手，而六皇之党亦未料宏宣帝将军之棋。

蒋常愣了片刻才答：“嗻，才这便……”

“退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