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吃好了。”

斗笠之下依稀看到沉静无波的眉宇，冷寂得郁，锋芒凌厉却被冰封不动。

玄门一脉，钱权都是其次，只有密不外传的各派秘术才有价值。

……

木屋里的赶尸人研制着什么，不断涂改画画，有时候发一阵诡异笑声。

老者打累了，一脚踢开他，开始吃饭：“去把那群货检查一下，夜里赶路不歇。”

桌上摆着腾腾的饭菜，有新鲜的河虾和的香味，闻到肚就开始咕咕叫。

荒寺，山庙，野店，都是他们的落脚。

将采来的野别在那容颜逝去，枯萎的鬓发上，再仔细三遍除尘的术法。

师父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盏瓷酒盏，半盏薄酒虚置，那人并不碰，灰袍之下的手指修长纤薄，一页页翻看着桌上纸张。

老者看了碗里的面条，劈盖脸就是一通斥责：“谁让你边扯面边下锅了？细不均，先前的煮了后面的还生着！”

赶尸人将门打开一条，看到一袭素淡青衫，还有被斗笠遮掩只致下的脸。

那手顿了顿，落在他的上，喑哑声音低沉却从容：“今夜不赶路了，过来吃饭。”

来人声音平静：“打扰了，途径此，想借宿一宿，这是酬劳。”

三岁刚学会走路说话便要开始背晦涩的诀，学会捉筷的时候就要开始捉笔写符。

“师父，吃饭。”

小孩仔细的一个个将他们的遗容整理一遍，衣衫一丝不苟理顺，散了的发重新梳。

寒来暑往，四季更迭。

“来吧。”果然，赶尸人也无法拒绝。

九位客人一一照顾完毕，时间也差不多了。

简陋的木屋外，靠着木棚和墙一排的尸，一动不动。

地上的篮被他脚尖踢动，翻落下石瀑，也随着那野狼尸的痕迹飘去山林外。

夜下递过来的纸张上，写着一清除煞气的符咒。

“吃吧。”那低哑的声音淡淡，却让人不容置疑，“吃完我教你新的功课。”

即便是只有他一人的夜里，那赶尸人也带着斗笠，脸上蒙着灰扑扑的布巾，只看到一双森冷的三白和鹰钩鼻。

虽然满心疑惑，可是师父脾气不好不喜人多话，小孩便听话坐在木桌前。

“我不用。”

他走过去，轻轻伸手……

“不害怕吗？”

夜将尽，小孩自然清醒，着睛去敲门叫醒：“师父，该发了。”

那人回神，只是朝他看来，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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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其实并无什么用，因为为了防止死尸借月华而生魅，必然要罩住他们的脸，不见天光。

“你师父刚刚打疼你了吗？”

从早上到黄昏将近，也没有一个人经过这里，直到最后走来一个拾柴的老丈，本来看到那婴孩似乎想抱，等看到那双不祥的银瞳却惧怕地跑走了。

那人就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牢记那样专注，又仿佛随时忍不住骤然盛怒将那东西撕碎，最终却整理好，原封不动放置一旁。

“下次他若是打你，你记得要跑。”

当初的婴孩在赶尸人的背上，在骡侧的箩筐里，在趟过尸的木板上，一日日长大。见过的尸死人比活人更多。

他脱下暗灰的麻外袍，提着那孩的手脚，打包行礼一般随意折了折背起。

他轻轻呼气，大功告成。

小孩摇，银眸清亮：“我可以看见呀。师父说这些客人都要去往幽冥枉死城长住。如果打扮得神整洁一些，想起他们已经死了的时候，也许可以少难过一些。”

他银的眸弯弯，如同小小的月湾。

直到冷月升，走夜路的赶尸人经过，顺着罗盘指引找到了这里。

小孩呆立了片刻，轻轻哦了一声：“你是想看看风景吗？今天有月亮，月光会伤到你的，还请再等等，明天是个天，应该可以看很久。”

走南闯北的赶尸人，带着客死异乡的尸，将他们带回故土。

木门轻轻被敲响，用得是赶尸一派的密语。

前半夜，万籁俱静，小孩窝在草棚里睡着了。

木屋里面不耐烦的声音喊：“又死哪去了，给我打壶酒来！”

背靠窗棂影下的人，隔着棉布轻轻的抚摸他的脸：“你怎么，这么瘦？”

赶尸人对篮旁的顾矜霄视若无睹，抓住那婴孩的脚踝看了看，喑哑的声音冷酷：“果然是天生极恶命格，希望这次不是白费心机。”

那声音像在另一个世界响起，意思直达识海，却完全不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声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小孩仰，影里的人缓缓收回手，轻轻地说：“去吧。”

笑意却如这山岚雾霭。

“你这些，并没有人在乎，在乎这些的人也不会知。”

小孩大大吃着东西，却没有发什么声音，小仓鼠一样一边着东西，一边那睛看着今夜陌生的师父。

六岁时候便开始打洗衣烧火饭。

被火星燎到的小手，端着比他脸还大的瓷碗，迈着小短端给面容沉的老者。

小孩抿着嘴不说话，两个脸颊像着两颗糖果一样微微鼓起，可又可怜。

门从里面轻轻打开，一灯如豆，里面只有一个着斗笠的人，朝他伸手。

小孩闭上，等着被打。

顾矜霄微微蹙眉，一直一直保持着徒劳保护的动作。

小孩打个激灵，害怕也乖乖地站在那里，被一下下打手心，大大的泪在眶里不掉：“师父我错了，下一次一定不犯。”

“为什么要怕？活人和死了的人，只是互相看不见，其实还是一样生活着。那些人害怕是因为他们不知，也看不见。可是我是方士，我知的。”

忽而发现，窗边还有一位独自靠在那里的客人，原来一直被他漏掉了吗？

像个细长的竹竿一样，骨都纤薄，仿佛什么都能轻易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