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狂浪，海下的黑渊，海底的火山。

“以防万一，”柯寻说，“如果弓弩不好使或用不了，就把手机爆，炸丫的。”

对他最熟悉的卫东，说他变得越来越不可摧，无论是神与信念，还是思想与情。

“小寻……儿，想爸了吗？”熟悉无比的声音，用他最熟悉的腔调这样问着。

就像是在赤地宣告：即便你明确地知这是幻象，可你终究还是无法逃脱，你还是会死在这幻象上！因为它是你永远无法放下的执念，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永远摆脱不了的痛苦梦魇！

黑暗里，他的微微发着颤。

这咕咕嗵嗵的声里，还有一些似乎是冰块相撞的声音，喀喀喇喇地，撞得细碎的冰屑纷飞开去，令这看不见的场景更加的有了质。

“——！”柯寻哑声嘶吼，“我他妈杀了你！知吗——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想听，他想听，尽这只是幻象，他仍然想再听一听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柯寻尝试了好几次，终于从涩的间吼嘶哑崩裂的声音。

海的涌动声，渐渐变得清晰，仿佛就在面前，就在脚边，空旷苍茫的听慢慢收缩，面前的这片海似乎有了边岸，岸上好像还有了树，有平整的地面，甚至，有车来车往。

一无比熟悉的，就仿佛昨天还曾响起过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面前，送了耳孔。

愤怒，悲伤，思念。

一片凛冽透骨的寒冷，四面八方地包围过来，气温仿佛瞬间骤降到了零下，柯寻的肤被冻起了一层疙瘩。

“小寻，你不想和爸爸说说话吗？这可能……是咱们爷儿俩最后一次……能对话的机会了……小寻啊，你难……不想多听听爸爸的声音吗？”

虽然前仍然是一片重的黑暗，没有任何的影像，但是柯寻能够觉得到，这是一个冬天，天冷的很，可能是他有生以来所经历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这是一个冬天的场景。

天知他曾有多渴求这些。

“小寻……小寻，你现在，一个人过得还好吗？”

“好。”方菲不再犹豫，把弓弩接过去，然后看见柯寻又从包袱里拿两个手机递了过来。

柯寻自己，也曾是这样以为的。

幻象，这只是幻象，假的，当然都是假的……可他还是想继续听他的“爸爸”对他说话，哪怕

柯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然而咙里却是一片撕裂般的疼，什么都没能说来。

面前的，发咕咕嗵嗵的声响，像是被冻得发的波纹，在彼此不断的相撞。

“小寻。”

第207章海上燃犀图20┃柯寻的锥心之痛。

柯寻静静等着幻象现，猜测着幕后那卑鄙的东西又会编什么样的情节来蛊惑人。

在柯寻人生最黑暗抑郁的那段时光，他无时无刻不在奢求能再多看自己最亲的人一，哪怕只是一，不，哪怕只是听到他们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句话，一句称呼，一声轻咳……

那幕后的恶心东西，竟就这么猖狂地制造一个已不在世的人的幻象，它本不怕被他识穿。这还是蛊惑吗？这不是蛊惑，这是猖狂并充满极度恶意的挑衅！

柯寻睁大着睛，望前虚无的黑暗里。

“不……”柯寻张开手掌，捂住自己的双，低沉且压抑的声音，从手掌下艰难地挤来。

至少柯寻是这么认为的。

隆冬特有的气息扑鼻而来，朔风钻鼻孔，刮割着五脏六腑，让钻心的寒意从里而外渗透来。

柯寻和牧怿然坐在中厅的墙角，在黑暗侵的那一刹那，原本握着的牧怿然的手，就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成员们平时在V信群里偶尔闲聊几句时，常提到柯寻是几个人里成长最迅速的一个，从初画时七八糟的二缺青年，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成熟，冷静，可靠，甚至像是团队的保护神一样的存在。

事实上，只要意志力不是那么薄弱，无论幻象会造怎样充满蛊惑力的情节，只要定地相信它仅仅只是幻象，就应该能从中全而退，保住命。

柯寻被冻得微微地打着颤，下意识的缩了缩。

“小寻啊……你想爸爸了吗？爸爸很想你，爸爸担心你，担心你一个人吃不好，穿不好，不会好好地照顾自己。”

他太怀念这声音了，怀念到每次只要一想起，心都揪痛了。这揪痛，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弱，至亲之人的离世，那是每个人心永远无法弥合的创伤。

给方菲示范，“你看，这样的斜角度，就算我们中有人就在附近，也不会轻易被到，如果那东西当真是只，并且只有那样大小，你就站直了，倾斜方向朝下，同样不会到附近的人，当然，如果幻象连我们所的低位置都能改变，那就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了，但是这一箭你还是要争取中它，因为它关系到咱们能不能破掉这一局，还记得他们讲过的那个秦始皇用箭死鲛鱼的事吗？我觉得这箭一定是有用的，你就放心去吧。”

“小寻啊……爸爸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界上，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的苦痛磨难，是爸爸的错，爸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希望……希望来世，你能得到一个更好的爸爸，代我关心你，守护你一辈……”

而当前，他曾经最渴求，却又最不可能实现的事忽然得以成“真”——尽这只是幻象，可，可那早已被他藏心壑的无穷思念，就这么无法阻挡与压抑地，像是海底的火山熔浆一般，疯狂地涌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柯寻被层层地镇压海底，挣动不得。

以前画的经历在此时成为了宝贵的经验和积淀，诚如卫东所说，现在的“画论”成员们，已经绝少有能再吓到他们的鬼怪，和能让他们惊惶所措的离奇事件了。

所以从第一夜险些被幻象得手之后，随后的每一夜，他都在有惊无险之中从容度过。

还是和前三晚一模一样的空旷虚无的黑暗，耳朵里只能听到来自不远的，粘缓的海涌动声。

柯寻从未如此地愤怒过，可这愤怒却不似熊熊烈火，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汪洋，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吞噬，沉重又让他到窒息。

“……”柯寻双手狠狠地揪扯着自己的发，把脸埋双臂间。

柯寻的心脏猛地一缩，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什么，狠狠地抖动了一下。

直到这个认知持续到今晚的黑暗降临时。

在这片愤怒沉窒的汪洋之下，积凝与藏着的，却是无穷无尽，永远没有极限的哀伤与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