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剪脸灰暗，风尘仆仆，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搭着行李拉杆，另一只手垂在侧，小指挂着一只招财猫情侣钥匙坠。李白给他的那只是猫，穿红衣服，是他这一黑里唯一一鲜艳，棉绒材质，晃晃悠悠，圆轻飘飘的。然后招财猫也定住不动了，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直到李白从垫上下来，打着赤脚过来抱他，杨剪才在沙发边缘坐下。

杨剪也不抬地说：“好。”

李白很乖，他立刻坐回电脑前，窗还大开着，他的网重新连上了，方才的聊天记录奇迹般地没有丢失，就停留在那段最新的对话，他在骂人，好像骂错了，因为小e说的是多么正确——

“你吃了吗？”李白折起双膝跪坐在他旁边，仍然勾着他的脖。

寒气还在冒，杨剪也没有脱外的意思。

他仔细想了一会儿。

杨剪那边静了一会儿，十几秒是肯定有了，“你是认真的？”这问得实在有僵。

“我们再买一个吧，哥，”李白回，地说，“年前我去二手家市场逛过，好多人刚买没两年就搬家了，沙发被拉过去卖像新的一样，咱们买个好看一的。”

“你觉得最让人伤心的事或，是什么？”

比如现在，想到早上吃的蒸到把面浸透的小笼包就会很开心，想到杨剪正在门外等自己，他就更开心了。

然而李白还是把自己疼了，因为他的急切，以及饥饿。倒是次要，他还了血，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羞怯地挂在杨剪肩上，杨剪顺势把他搂在怀里，给他穿自己的衬衫，边啃他边给他扣扣，蹭得他鼻红红，闭上睛。他终于悄悄告诉他：“我好疼。”

“我不饿。”杨剪蹙着眉，拨开李白额前挡的碎发，好像只有在完整看过这张脸后，他才能确认这人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李白朝他的手腕吐气，的，均匀的，他也不免看到右边眉梢上方那个小，簇新的钉堵在里面，围了一圈还没彻底消的红。

被老板堵在储间劈盖脸的一顿痛骂？满小票单据却一张钞票也没装的钱包？用习惯却生了锈的剪，充不上电的手机，早起的很冷的冬日，熟悉摊位剩下的最后一条死鱼，从树梢摔到泥地上又被自己一脚踩过的柿。

好比一盘菜把自己端上来，普通菜，不是山珍海味，生怕被剩下半，最需要的，就是被狼吞虎咽下去。

“我不知啊，我去找你吧。”李白又开始画桃心了，好多好多个就像泡泡，“一时半会儿你回不来，但明天下午就有机票了，我坐飞机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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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剪压他，一破那缺乏的涩，肋骨抵着肋骨，垫在背后的手一节一节过那些瘦的脊骨，了如指掌，如暴雨抚摸一棵拒绝生长的树。他还咬着后槽牙，语速极慢地说着脏兮兮的臊人话，字字都清清朗朗地划拉耳朵，晃着声。等李白的神涣散了，脸烧得发，他就冷冷地问“离了我你活不了是吗”，李白就这么被问愣了神，皱在一起的眉黑得就像被淋过，一对上他的目光便舒开了，“不是，不是……”矢否认着，下一秒就被得抠死了沙发垫，“那你是疼哭了么？”杨剪又问，冒尖的齿间带了笑气，李白依然持否认，茫然地弯起那双横波的眸，“哥，哥哥，我连发丝儿都在笑……”他用尖去磨杨剪的角。

李白两只手在棉服袋里，抬望住蓝罩上方的那对慈眉善目。

“是‘最’吗？”

之后的几天李白都坐立难安，好在不用走路，不用上班，每天饭后他都趴在那儿就着凉开吞消炎药，杨剪坐在他大边上叼着支烟，每次都住他的椎骨让他别动，掰开那个脆弱又羞人的地方，涂满凉凉的药膏，再用棉签推到里面。

第31章我平时很乖

也没有那么难，但也没有，那么快，那么满足。

“新年不要吃剩菜，”李白用那块肤蹭他，小小的凸起，悄悄在他指腹的薄茧下，“明天给你新的。”

那时杨剪好像真的在害怕，害怕他死掉，年初一当天就回来了，也不临期机票有多贵，不说航班和站，不让人去接。到家是晚上十一多，把钥匙推锁孔，一重，两重，门开了。李白蹲在沙发上等。

拖拉机、大雨天、梦中哐当哐当的铁轨和遥远的村庄。

李白又去挠他的手腕：“现在应该还在放假呢，等年后开业我们再去。”

“嗯。”杨剪似乎没什么惊讶的。

杨剪却说：“我回去找你，今天。”

最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那个动画片，”他最终说，“看到里面的小鼹鼠哭，我就会特别伤心。”

他好像要发火了，但又拼命压制住自己，息声很重，他沉沉地，慢慢地和李白说：“不要挂电话，小白，先找个地方先坐下。”

“嗯，”李白，“它钻来，下半还坐在里，一哭还会拿两只手睛，泪冲到外，胡动，眉也动，平时没有台词，只有哭的时候发‘呜呜’的声音，就像个人。你自己的事放在别人那里，别人不会伤心，但小鼹鼠哭起来可以让所有人都觉到一样的伤心难过。”

杨剪却捞起他的小腹好让他把抬一，香烟别在耳后，嘴里叼着的变成了棉签，十

有一次李白明显觉伤快好了，他枕在自己手臂上，嗅着满沙发的味儿说：“靠气那边塌下去一块，好像里面的木架被我们折了。”

医生也，比李白更富有技巧，随着他的断句而有节奏地表示肯定。听完他笑了，角的鱼尾纹叠了好几层，两手叉起来搁在桌面上，他又问李白：“那最让你开心的呢？”

“你喜吗？”李白还要这样问，上只挂了件纯黑的针衣，领到了肩膀。类似的衣裳两人都有多件，杨剪越看越觉得这件像是自己的，接着他就被压倒了，那两条光挪到他的上，藤似的把他缠住，他的招财猫掉落在地，占了灰，埋在被冬风得僵冷的厚实衣里。一整个夜晚他们抱在一起，没用，甚至没有拉开屉拿油，李白已经把自己准备好了，肤还带着沐浴的香味，他不愿意关灯，不允许杨剪挪开神，杨剪稍微停下一会儿，哪怕是喝回消息的工夫，他都会发抖。

那个“你”字被咬得很重，还有刻意的停顿，这就更难回答了，跟刚才的问题本不在一个级别上。因为李白觉得对于自己来说开心的事情有很多，不必满足他人的标准，是要他评选一个“最”来，未免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