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棣想了想，诚恳地说：“忘了，当时我懒得多看你一。”

周棠的笑容一僵。

周棣说：“我给你。”

因住院的时间不长，周棣又把消息瞒了下来，没什么前来探病的人，所有东西收拾起来也很简单，两人一人一个行李箱就归置完毕了。周棣肆无忌惮地使用为病号最后的特权，垂耷脑地靠着周棠的肩膀，一米八几的汉考拉似的挂在他哥上，周棠无奈拖着他办完了手续，直到走医院，病号光环瞬间消失，周棠很是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他，“去开车。”

周棠在门站着静静了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去。他伸手床柜上轻轻拂过，指腹纤尘未染，这里一定有人经常打扫，才能保持得这样净。相比起周棣那间过于整洁的房间，这里显得更富有生活气息，床放着充电和蓝牙音箱，墙角摆着的单人沙发上丢着一件西装，甚至连被都随意地铺在床上，显然是一直有人住的。

周棠手里捧着一张被撕得支离破碎后，又用透明胶重新粘起来的试卷，他朝周棣扬了扬这张脆弱不堪的试卷，问：“这是什么？”

周棠一样样地翻看过去，终于在拉开书柜时看到了那个当年他没来得及收到的礼品盒。它挤在满柜的名家大作间，明明已经蒙尘泛黄，却仍然生耀的熠熠光辉来。

但郁的熟悉的属于周棣的气息仍在这瞬间扑面而来，周棠心想，像是梦一样。

周棣没有回答。

周棠抬起来看他，他大概是刚刚哭过，角还通红，脸颊上有泪痕。

“现在啊，”周棣轻叹，“已经是一个老恶霸了。”

周棣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哥。”

来，都还好吧？”

周棠迷惑地望向他。

他记起来了，他确实是吃过几次的，被周棣困在那座山间别墅里的时候。

等啊等的，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

但他的东西也都在——他写完了的作业本和试卷集，用来当靠背的鳄鱼公仔，攒了半盒的修正带，一屉的笔，吃了没几颗的几乎满罐的巧克力糖……

那实在是一段不好的回忆，他一直试图忘记，以至于终于将周棣曾给他过的饭的味也忘得一二净。

房间的格局未变，但摆设已经大改。原先书架上堆着七八糟的篮球、漫画和动漫人手办，地上丢着的校、袜，现在都消失一空，书架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三四本装书，房间里一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净净，一尘不染。

周棠把试卷放下，又从旁拿起一张同样是撕碎后被重新粘贴完整的明信片，“那这个又是什么？”

周棣打开别墅大门，把行李往里搬，“阿姨已经退休回老家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住。”

“嗯。”周棠却好像是初次到访的客人一般，站在大门前神许久，才迟疑着走门里。周棣从一旁的鞋柜拿一双拖鞋，半蹲着替他换上，仰看见他这副神情，不由得笑：“怎么了？你好像第一次回家一样。”

周棣照了，两人下了车，仍旧是一前一后地往里走。周棠跟在后，看着前面周棣颀长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只是他们从时空那一脚踩空，待踏上这时，才发觉倏忽间已过了数年。

他蓦地停下了奔跑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门边，然后轻轻推开那扇门。

周棠脸红了红，绕过他往楼上走去，走到自己原先住的房间门。周棣立即跟了上来，有意无意地挡在他面前，说：“其他房间都很久没打扫了，你这两天先跟我一起住吧。”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十分诚恳，好似是真为了周棠住得好而绝无二意，周棠睨了他一，转而打开了就在隔的周棣的房间。

“番茄腩拌饭吧。”周棠轻轻地说。

周棣说：“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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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周棣大包小包地抱着超市的纸袋走屋里，“你来帮我拿一下东西！”

他有些犹豫地在床沿上坐下，周棣给他递来一杯，问：“晚上想吃什么？”

“那再等等吧。”周棣说。

周棠说：“是人都会老，谁都不例外。”

二楼也是安安静静，只有周棠的房间门开着一条，橘黄的光线就从那门中来。

周棠盯着它怔神许久，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礼品盒捧来。他捧着它坐到床上，怀着虔诚而激动的心情，将盖缓缓掀开。

他走

两厢静默片刻，周棣认真地说：“哥，他其实也很想你。”

周棠问：“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嗯。”周棣说：“我以前总觉得他是一个叱咤风云、无所不能的……恶霸。”

“还好，”周棣说：“只是老了很多。”

“你还会饭了？”周棠捧着杯，笑了笑，“能吃么？”

“你以前，不是吃过么？”周棣低声说。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如同过往五年每一个他孤枕渡过的夜晚。

相对于变化颇大的周棣的房间，周棠的房间则似乎毫无改变，他走之前是什么样，回来仍旧是什么样，好像他只不过是门溜达了一圈，又好像这几立方的时间凝滞，仍旧停留在五六年前。而他一推开门，里拂而来的，是终于动的少时的空气

这房间他曾来过无数次，偶尔主动多数是被迫，他在这里的大多数时间都躺在那张宽敞的大床上，而那张床此刻就在他面前。

可惜家中一无番茄二无腩，连米缸里的米都不足一瓢，比年三十称来两斤面的杨白劳还穷困。周棣只得开车去超市买，周棠站在二楼目送他走远了，转就朝自己以前的房间走去，把手被轻松拧动——门没有上锁。

“嗯。”

“……”周棠说：“还不到时候。”

“嗯。”周棣站起，故意凑到周棠颈侧嗅了嗅，低声说：“真香。”

他觉得他哭起来模样好看，所以以前老喜欺负他，看他掉泪的样。但现在他只想看他笑，不是挑眉勾嘲讽的笑，是眉舒展，角轻扬，中盛了一整个盛夏的笑容。

周棣哼哼唧唧地坐了驾驶座。

周棠笑：“后悔了吧？”

轿车驶离医院，渐渐地开上一条周棠十分熟悉的路，他看着路两边的街景，明知周任海不在那座别墅，心脏却依旧莫名其妙地越越快。看即将驶别墅区，周棠忽然说：“把车停在外面吧。”

周棠哑然失笑，“那现在呢？”

周棣心里“咯噔”一声，手里抱着的大包小包落地，他在一楼飞快地转了一圈，没见到人，又往二楼跑去，“哥，哥！周棠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