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又是竹敲残月落，又是日照晓云生；忽而木落芦碎，忽而枫杨红叶坠。在古斋治学的日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斗智斗勇，两人却乐此不疲，默契与日俱增。年少的君临不懂何谓真情挚，亦不在乎教化理，他只往日枯燥的生活突然变得明快非常，无聊的光也渐渐变得绚烂多姿。慕风门下弟众多，君临无疑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他对他好，没有缘由，也无需借，亲密的时候甚至日同夜同寝，毫不遮掩，亦不避嫌。若非后来老庄主自作主张替君临定下一门婚约，或许两人之间的关系会持续这样纯明如纸的清白，然一切都只是假设——变故的可怕不在于如何的使人措手不及，而在于避无可避。

沐惜追无力的闭。

君临不敢问。不敢问他这些年来究竟遭遇过什么，为何又白了发。

银河现影，玉宇无尘。沐

雪见愁脚步一顿，倏然沉声：“既是与我有缘无份，求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增痴枉。”言罢，一个纵飞掠，形影消逝，如风过声无息，亦如雁落了无痕。

原今生吾不得见，孰料年他乡景阑珊。七年后在寒剑山庄君临意外巧遇山庄总，不可不谓震惊。但那人说他名唤沐惜追，说他生于北疆长于北疆，从来不曾到过江南，任由君临如何的百般试探千般诱惑，始终绝不改。再往后，便是真正属于南君临北苍迹的故事，一样的情不变，一样的情真意切，却如遭逢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苍迹……”

“前辈不要离魂刀了？”

不约而同的启齿，不约而同的噤声，到最后仍是沉默。

袖，“你不过是我从碧云山下救回来的一个废，居然用这气跟我说话！”

栖凤山庄为谋良师，三番两次遣人前去一夕古斋相请，慕风却无一例外的将人拒之门外。封妃心切，只得亲来访，这才了古斋的门帷。然人意表的是，传闻中的一夕斋主竟意外的年轻，端看外貌，实难令人相信他便是桃李满天下的御前先师。似是看穿了封妃心中怀疑，慕风习以为常：“向来只有他人我古斋门，谁曾见我踏一夕地？封夫人若真有心，烦请将人送至一夕古斋，届时再论教化不迟。”封妃无奈，只好答应，回府后半哄半骗的让君临务必前往一夕古斋一趟，君临烦不胜烦，终是碍于母情面，去得心不甘情不愿。

沐惜追不敢回首。怕回首一切都重。

沐惜追静静：“前辈往何方？”

那夜下着大雨，君临一路自风雨中行来，扣响了慕风的房门。他薄裳透，面容晶莹而苍白，宛若冰雕的玉瓷人偶，只消望上一，便让人忍不住狠狠的心疼。没有人能在这样无心胜有心的诱惑面前保有完全的理智，就算是慕风也不可能例外。当君临喃喃说要和他一起离开，像孩似的一遍又一遍固执重复，他承认，他心了。那个夜晚他小心翼翼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不敢用力不敢放肆不敢纵容，生怕一不留神下的人就会如那珠玉崩毁，碎成黄粱梦醒一场空。熏鼎香云袭罗衣，降纱灯火映屏扇，满城风雨人烟静，正是初承雨时。

周围寂静。雪见愁一个袖手转，薄兰容姿淡若轻鸿翩然，足步微移，似是就要离去。

第二十五章

与君临一起，慕风料想得到的最坏结局，至多是放弃既成的功名利禄，背负起世人违背常的污秽骂名，但他没有想过人心险恶，竟然会叫人如此真切的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老庄主婚不成，心生恼恨，对君临他是恨铁不成钢，更恨的是慕风为人师表却这等违行径。见情势不容，慕风与君临不得已相约走。驱车野外，原是为了人耳目，不意却成一生梦魇。两人的行踪到底瞒不过明狡诈的老庄主，彼时慕风荒野遇袭，不过短短一个日夜的替，却成生与死的回；其间君临被困在府邸寸步难，任凭如何吵闹嘶扯尽皆于事无补，最后与老庄主许他自由的命令一传达的，还有慕风葬崖底的噩耗。

慕风其名在扬州声名正盛的时候，君临还只是个不及志学之年的孤僻少年。于江南首富世家，父母又皆是当年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与所有的富家弟一样，那时的君临生冷僻，自视甚，对一切人事都抱着一莫名所以的质疑，浑上下无不充斥着叛逆之意，不服任何人教。封妃忧心之余，费尽心思为他请尽远近名师，试图对其施以教化，却总是徒劳无功，莫说治学授业，就是想找一个能够长期留在山庄的师长也实非易事。后来她听闻城内有一名师慕风，凡受其教诲者无不类萃，桃李遍布京畿，连当今天也曾慕名前来听讲，不仅对其赞誉有加，甚至亲授“书香门第”的门楣殊荣，一时间慕风之名光耀至极，扬州城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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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是我看错了吗？原来，你才是最藏不的那个人。

何曾见荷破空悲扇？何曾觉佳景最堪题。不久老庄主骤然病逝，君临继位之初，即因机缘太过巧合惹来隙嫌不断，正是众铄金，人在江湖逐飘，情仇纠缠难由己。后来君临数次亲至慕风葬，却始终一无所获，他知定是下人欺瞒了慕风真正事的地，无奈当时所有知晓内情之人都在老庄主辞世时无一例外的服毒自尽，就算他想问，也无从下手。而慕风果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渺无音讯，昔日门若市的一夕古斋不尽荒凉，君临时常于故地徘徊不去，每每肝寸断至于不能言语。

“与你何。”

君临还再言，倏然泪朦胧，红轻颤，奈何心中情思支离破碎，忽而字不成句。

苍迹却不再逗留，大踏步转离去。围观众人亦不知何时散尽，剩下暮中影影绰绰的两白人影，相对无言……冰火两重天。

“庄主……”

君临闻言，如遭雷击，转而望着沐惜追一字一顿：“碧云山在扬州地界，原来沐总去过扬州。”

如果第一的印象能够注定人的一生，那么，从踏一夕古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君临将是慕风有生以来遭逢的最大劫难。

不知静默了多久，苍迹倏然开，淡淡：“我有事要前往燕国府，如果回来晚了，你们不必等我。”

半晌，沐惜追睫低垂，黯然覆住棕的漂亮瞳眸。

一石激起千层浪。雪见愁就是那颗投湖面的石，一声将死之人心湖，一句碧云山下拨云雾。他搅了一池，离去的时候却毫不拖泥带，剩下三人站在过去与现实的叉，各自怀，各自神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