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蛇、外面有蛇啊——”话未说完，立刻为监寺师兄喝断。

啊！他心一。那红蛇……是红蛟么？

不知是谁发的号令，几个僧人找来寺内所有的抓耙杖，每人一把，全停在寺门前，个个凝神专注，大气也没敢多一声，准备伺机而动。

“别怕，常言‘打蛇打七寸’，等我喊号后，大家一同往那七寸打去，听

言罢，白玉京一旋，立刻消失得无影踪。

斜睨着那脸上映满的不解，白玉京为红蛟到万分不值，却又喜在心。果不其然啊！没一个人是有良心的，安期生如此，千年后，这男人亦是如此。

去冬来，转便是一年过去。

“你知我为何而来？”

“真是他……救我的？”不是梦呐……那日所见的，真的是红蛟。

欠命的，他还了，欠泪的，亦该尽——这即是因果，了结两散，看似有情，实则最是无情。

光是惦记，有啥用？白玉京哼地冷笑：“趁这会儿，我索同你一齐说明白，咱们不奢望你惦着。红蛟为了救你，让那颗保命护的珠给你吞了，百年行一朝丧，打回个原形，再也没法来和你纠缠，你该乐得快活。日后你念你的经，修你的万世佛，我则带着红蛟回山窝里，大伙儿一拍两散。”

日复一日，是历经多少风雨、多少劫难，受尽磨炼和苦楚，自行到回程，共去一年半的时间，不仅平添了满沧桑，修为上似乎也有所增长。

“能有假么？原来你啥都不记得了。”拦了他千遍万遍，说尽好话，谁知那脾气像一样，固执得可怕。

所以他只能选择不去想、不去招惹，即使已沾上，无视，是最好的解决之。

“白施主，近来可好？”无尘微笑问候。经过半个月的休养生息，日作早课念佛，夜里抄经参禅，不动声的本事是更了。

一切又回归如常。无尘直呆在原地，直至凉风扑面，冷醒了神智。

自此，再无牵系。

***

“那叫傻！到了要关，除了他，会有谁如此奋不顾……”嘴里喃喃：“真傻，竟舍命救了个没心肝的人。”实则是有意说给人听。

是呀！哪里好？就连他自己……也不晓得。

老天爷啊！哪来的一条大赤蛇？

“你以为单凭这些凡夫俗，能解得了毒？”天真，实在太天真了。白玉京好心替他解了惑，不由得大笑声，停顿片刻，幽幽笑容转为苦涩。“我让他来救你，只因我欠他一条命。”

他微微摇，还是笑而不答。

世与世，仅在一念间，他期盼甚久的愿望，终能实现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双手合十，无尘回望远的山峦野林，低声念了句佛号，遂也不回地踏佛殿。

大雄宝殿上，中央的释迦牟尼等三尊大佛端坐于莲座，面容安详，左旁有一菩萨塑像，慈悲宁静，右是普贤菩萨，同样是为普度众生。

大门一开，赫见一条赤蛇盘踞于上，铜铃大的蛇一一扫向众人，昂首吐信，发嘶嘶响音，瞧得大伙儿莫不胆颤心惊。

“无尘，你可准备好了？”

是么……他要回去？是不是代表着，日后相见无期……

然，最要的是，他总算完成当初与圆觉师父许下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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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么？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态度。我不懂，为何红蛟专情于你？”

什么是情？他不是不明白；红蛟的一片心意，他铭五内。可他是个沙门修士，情一字，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对他而言，却太过沉重。

如此，也好。

“外面……”吞了唾沫，小沙弥地跪在地上，颤着音说：“外面来了一只好大好大的蛇。”拿手指着外，“就在寺门阶上！”

数十位僧人，全披上袈裟，分了两排齐坐，念偈语，手持念珠，法堂里还有前来观礼的信徒、香客，百人聚集，场面特为浩大隆重。

今日，即是正式落发受戒的日。

“吵吵嚷嚷的，全没一家人规矩，你先息一会儿，再慢慢来。”

一缙发拾在手里，圆觉先把委了一地的长发拦腰剪去，再持戒刀，看就要朝周旋剃下，忽然一个七八岁的小沙弥跌跌撞撞地跑法堂，生生阻断剃度大礼。

似要火来，白玉京不掩愤恨地问：“你——究竟有什么好？”

无尘夹在纷之中，偶在间隙偷得一，昂首遥望，正巧与一双绿眸相对。

众人彼此对互看，频频接耳，面惊恐，谁也没敢上前打先锋。

左持剃刀，右捧净瓶，他在上洒下三滴，然后开始重申三皈五戒，尽无尘早已相熟，但碍于程序礼法，必当遵循，切莫忘却。

“快快！大伙快抄起家伙，别让这只孽畜在此胡来！”

于是圆觉接过沙弥呈上磨得光亮的剃刀，锋利无比，虽不至于削铁如泥，可要剃去生长不断的发，轻而易举，但也异常沉重。

无尘着一乌黑青丝，双掌合十，长跪在地。一双秀长凤目，澄净无波，只愿万事尽休。

“我来，不为别的，只想告诉你，你的命是他救的。”

无尘惊讶地抬，很是困惑。

也是，除了他，会有谁……无尘不禁长叹一声：“他的救命之恩，贫僧记着了。”

“借一步说话。”白玉京朝外摆手，面上犹笑，眸底几近冷淡无情。

满载经文，无尘独自踏上归途，在另一个暮三月里，回到了睽违已久的清凉寺。

无尘一蓝灰僧衣，有别于护国寺说法的致袈裟，显得朴实平凡，一如返本归真的人生真义。

兴许这样的决定，对彼此来说，该是最适当的结局。他对他最后的怜惜和愧疚，便是将手放开……不应当再拘执于无形的牵系。

“环境清幽，果然是个好地方……可惜了。”白玉京转脸瞅着他一袭黄袈裟，先是嗤笑两声，随即把脸一板，面嫌恶。

四方信众之中。

无尘淡笑不应，仿佛永远一副雍容大度，任何事皆不得动摇分毫。

此言一，举座皆惊。现场登时一片混，本观礼的众人们此刻也没了心情，跑的跑、逃的逃，一作鸟兽散。

语气肯定，非疑问，表示他无从选择。无尘，一边对往来的信众合掌施礼，一边将人领至后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