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

胤祺应了一声，却也觉了些凉意来，拢了拢披风快步走了舱里。贪狼早已先他一步了门，倒好一杯茶他手里焐着，等人都了舱便关了外门，将东西利落地收拾齐整：“主，都在外冻了半晌了，等歇会儿再换衣裳吧。”

这小船不比龙船的舱多，只有一个主舱、两个副舱，其中的一个副舱还是用来搁东西的。主舱的地儿小，黄天霸指定是要跟着兄弟们一块儿睡副舱的，所以这一间也就给了他们这几个半大的孩住。几人又说了一会闲话，黄天霸就起了准备下去巡察，又嘱咐两个孩不可熬得太晚，便快步了门去招呼兄弟们。贪狼本想跟着一块儿去，却被胤祺一把扯住了衣裳：“你也跟着跑去什么，咱不还得一块儿商量法呢么？”

“四哥，你可听过么？”

“少在这里拍我的——起风了，还不快回舱里歇着去。”黄天霸笑着摇了摇，照着自个儿这个小徒弟的后脑轻拍了一掌，领着这两个半大的孩往船舱里走去，“你那忽雷太极的心法可还日日练着呢么？到了第几层了？”

胤祺笑着扯了他一把，自个儿快步过去闩了门，又从盆里捞起浸了温的帕抹了把脸：“门在外讲究不了那么多，咱就别闹得那么麻烦了。四哥，你也快来抹把脸，咱换了衣服歇下再说。总归这床铺也够大，咱学古人来个围炉夜话，倒也见风雅闲趣儿……”

虽然心里依然难免觉着这十来岁的娃娃心国家大事实在是早了些，可一想起自家皇阿玛十二岁的时候连儿都有了，胤祺却也没了什么脾气，只能老老实实地乡随俗，接受了古人这近乎揠苗助长的成长速度——既然所有人都不觉着一群半大娃娃来事儿有什么不对的，那也就只好没什么不对的了。反正大清的皇阿哥们十四五岁就得成亲开府，古人云“修、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家都齐了，国自然也得赶治才行。

“嗯？”胤祺正往上着衣服，闻言下意识回应了一声，又笑着摇了摇：“再怎么也是自家兄

贪狼茫然地眨了眨睛，又朝一旁的四阿哥瞄了一，无奈地凑近了自家的小主，压低了声音：“主，您跟四阿哥好好在一块儿待着，属下总不好添……我就在外守着，您要什么就招呼一声，啊。”

“虽不曾听过这人，却只怕也定然与佟家有关。”胤禛微微摇，思忖着缓声：“五弟，佟家人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四哥不知你究竟要去什么，可无论如何，一定要小心，免得着了他们的儿。”

望向一旁同样面微变的自家四哥，胤祺屈指轻轻叩着桌面，将手里的茶盏搁在一旁。佟国佐他不认识，但佟国纲、佟国维这两兄弟他却熟得很——佟图赖的儿，孝康章皇后的弟弟，他们那位刚过世不到一年的先皇后，可就是这佟国维的亲闺女。名字像到了这个地步，又是京官儿，要说不是一家人，他都不信这世上竟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儿。

……？？

“不急，我可还没觉着累呢。”胤祺笑着应了一声，摘了披风递给他，又捧起那杯茶一一地抿着，“师父，我可还不知呢——这江苏跟安徽的巡抚都是什么人？在上光看曹大人的信儿，都忘了江南还有别的官儿事了……”

胤祺微蹙了眉轻轻摇着，里却已带了些凝重的思索——这两个人他都没见过，可名字却都听着耳熟。那位江苏巡抚汤斌大概很快就会得皇阿玛的赏识，被调回京中去太的老师，而佟国佐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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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来的那么多规矩，快铺床，咱上床说去。”

“是。”贪狼只得勉应了一声，却依然怎么都觉着自家主这话儿听着别扭。再看看这兄弟两人一脸正直坦的神，忽然就没来由的生的羞愧来——不愧是皇室血脉，自幼受的教育也纯正，不像自个儿脑里装的杂七杂八那么多，好好儿的一句话，愣是叫自个儿听了那说不的意思……

“江苏巡抚叫汤斌，是个刚正不阿、民如的好官，学问也好，你若是去了，定要寻个机会见他一面。安徽巡抚是京官外放的，叫佟国佐，才到任了不两年……怎么，这人你认识么？”

“日日练着呢，桩站到无极桩了，内劲在第三层。”

胤祺诧异地听着自个儿这个一向单纯的师父居然说了这么一番话来，却也是不由真心实意地拱手应了一声——自家师父自然是不会知日后的事儿的，可偏偏就看中了自个儿这个目前还几乎平平无奇的四哥，莫非当真是这心中没多少杂念的人，看人才反倒是最准的？

“围着手炉么？”胤禛听他说得有趣，难得轻笑着调侃了一句，也转向那个仿佛与自家五弟总是形影不离的神秘少年侍卫：“五弟说的是，总归这儿又没有御史整日盯着我们的错，也不必讲究那么多，就一块儿歇下吧。”

胤禛听见自个儿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涩喑哑，又仿佛带着某早已成了烙印的刻恐惧：“你……恨太吗？”

胤禛接过帕抹了把脸，下意识转过要说话，便见着自家弟弟消瘦苍白的脊背就那么毫无防备地亮在了自个儿的前。目光下意识的微微一缩，心里却是跟着沉了沉，像是被一只手给狠狠了一把似的，原本被藏在记忆的那些个念竟是一瞬被翻了上来。

徒儿佩服。”

“四哥放心，我心里有数。”胤祺了，又探握了他的腕笑：“今儿咱们俩一起睡，我跟你细说说咱要的事儿。佟家那边得稀里糊涂的，我也不好意思过去面儿——倒是四哥你跟他们关系匪浅，不如安徽那边儿你来帮着我，咱双齐下，争取把这差事办得漂亮儿。”

左右都是些个半大娃娃，胤祺也没生什么避讳的念，随手投了帕递给自家四哥，便快步走到边儿上取了衣服替换。他不大喜那冰冰凉的丝绸睡衣，又加每回睡前都要练一阵的功，索就直接叫人拿细棉布了一如前世一般的练功服，不止穿着舒服，偶尔还能耍一耍帅，自个儿对着镜飘逸一把——只可惜到现在都还没遇着那趁人睡着来行刺的刺客，叫他还没有机会当真展一展手，却也实在是可惜不已。

那个无缘无故就被责罚，他却只能睁睁束手旁观的孩，那个几乎已连站都站不稳当，却依然冲着他笑得仿佛一切安好的弟弟。一转都已过了好几年了，可即使当时的伤已经痊愈，却还是在这个弟弟的上留下了褪不去的疤痕。寸许宽的暗印痕落在那较常人苍白了太多的脊背上，竟是刺得人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