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藏眶微泛红，或是这几日的追杀已将他迫至绝境，他也再不手下留情，连那几人以同归于尽之势冲来，都未妨碍住他分毫。

谢虚本没注意到男人在那瞬间，心中已行过无数情绪上的角斗。

想到那些人的手段，秋池也忌惮无比。

如今被他们寻着，司藏除了有几分后悔牵连南竹馆外，更多的竟是解脱。

他并非侠之大者，自然也是将自己的命看作最重，却在那一瞬间，连吐息都急促了些，剑慢上一分。

他原本是诧异怎么司藏走到他后，一声都没有，但现在倒是微微一拍脑袋，心忘了这位也不是南竹馆的人——虽说是欠着银两，却也不至于要蹚这场祸事里，便回神：“小哥，你去外面找个楼酒家休息吧，主家有事，今天不用回馆了。”

男人心知已动摇司藏心绪，心中惊喜。更明白该如何让司藏动心抉择，仍是不疾不徐地误导：“我们主上接下这笔单后也后悔至极，雪城主的震怒，化朽阁也是不想领教的……所以主上下达的命令，最优是将二城主带回化朽阁‘作客’。”

但只要司藏误以为命不会受到威胁，恐怕便会向保全普通人这偏移——这些被养来的侠客太过天真，不知江湖有多险恶，今日他便给二城主上一堂学。

他只估算着南竹馆外隐藏的人……那些人轻功很好，气息却浑浊，因此一下便让谢虚瞧了来。其实这些天，也的确有类似的探徘徊在南竹馆外，只是因为没有杀意，谢虚便也不怎么在意。

化朽阁的杀手通常是收容的孤儿，小时被化朽阁收养，毒哑了嗓，用作杀人的刀刃。

“只是不知二城主给不给化朽阁这个面。只要您不再逃跑，化朽阁当即撤这小倌馆……要知化朽阁所摘的人都价值千两，未必要亏本生意。”

斗大的汗珠刹时落。

“谢虚……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两人各负心思，都以为是自己酿成的后果。连目光相接时，中都有微妙的心虚。

他让人提前打烊，将客人送离，连那些普通的小倌也一并送着离开。

时间似凝固在这一刻。

只那掩藏在袖间的匕首倏地落，男人上气力尽失，间被冰凉的剑抹过。他

倒是司藏，还陷在近日的烦恼中，半不担心那悬在脖边的刀刃。

谢虚：“……”

楼中间的两扇正门被合上，只留了一侧门。是闭门谢客，只让不让的意思。

司藏在那一瞬的神却变得相当沉起来——

想必化朽阁也觉得让他逃得了这些天，实在是有失颜面，这才调来大批的人手，势必要取他命。

轻松不在意。巷间那些暧昧烛光落在他上，愈加衬得那张脸好似魅般惑人。

只是刚走到前院，便见着客人都在往外走，嘴边有些骂骂咧咧，似是很不满意，觉得有些奇怪起来。

他倒也说不清对谢虚是什么心情了，只是每每见到，便觉得心间一阵慌。他的确是极厌恶那些小倌的，但偏偏换成谢虚……他又觉得不讨厌了。

“二城主能逃，这南竹馆的其他人却是在劫难逃了。”

男人的武功虽只够的上二，却擅长于玩心术。他见司藏对着来杀他的杀手，都只是挑断手脚，没有取其命——虽说对他们这刀血的杀手而言，这般也与死无异，但到底能说明司藏此人心慈手。男人自然通晓这类正派人士的弱，惯来怜惜被搅江湖斗争中的普通人。

他腹间被曾经友人刺伤的伤已好，面对这些人自是悍勇无比，剑似银蛇般，一招便将暗的杀手挑开，直直拨断了手脚，又转向了另一人。

终于还是等到这一日了。

——

夜将黑，如今是各个楼生意正好的时候，有面貌清朗的书生、也有大耳的商人，左拥右抱着走近楼中。然而便是这般喧嚷成一片，秋池也能注意到潜伏在夜下的憧憧黑影。

秋池所想的，和谢虚完全不同。

司藏已连伤五人，只最后一人功夫颇好，只是仍有不敌。他被司藏的剑迫至间了，竟才不慌不忙地开说：“不愧是雪城的二城主，剑术堪称当世一绝。只是听说城主品行贵，绝不牵连无辜，不知您是否也肖兄了。”

化朽阁杀手最常用暗，正是这细如毫的银针。

“来！”

实则他们杀手接到的命令，都是绝杀令。

恍惚间的迟疑在他中汇成一分畏惧，只略略犹豫，秋池起走向了二层的台。

他将随缠着的剑，也不顾那公的诧异目光，向院落袭去。

“六个人，”司藏的神冷淡，底却像是骤然掀起的火焰般，“要杀我，尽冲着我来。足有六人却还要藏尾，难不成化朽阁养的皆是群鼠胆的废？”

山雨来。

但如今，那凌厉杀意好似要编织成一张网般，将谢虚缚在其中。

那公看着他发狂，已是惊叫一声，连带爬地逃屋中。

司藏的剑势顿了一顿。

但有一类人又不同——他们是后来无路可走，才投奔至化朽阁的，这类人在阁中尚且算有地位，受到的培养倾斜也更多，是类似小首领的人。

他一下便心凉成一片。

上尽是腥气。

连着那悬在门的胭红灯笼也被取了下来，晃动间满是斑驳暗影。

他最近还有些躲着谢虚，以免被瞧来那不对劲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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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觉得这次自己，好像造成了不少损失的样。

他将隐伏的人略辨认过，便回了楼之中，将外面情况如实告知了秋先生。

这般大的阵仗，秋池不信他们是为了某个人而来的，而是觉得这些暗中隐藏的人，是识破了南竹馆作为天凤派分舵，才这般聚集起来。

司藏心中忽地一沉，绕去了后院。正巧有一公在低哈腰地将客人送去，待回时看见司藏站在他后，还惊了一惊。

那公正回着话，忽地前一银光掠过，下意识向后仰了仰。

公这才清晰的看见，那一银光是细如毫的银针，被司藏给住了，要不然现在那银针便要扎在他的脸上了。

司藏心中所思未落，已有无数银光向他疾而来。那些杀手当然不会因为他一句话，便要主动暴方位，但只迟疑的那么一瞬，也足以司藏找到他们——

秋池正盘着算盘，神有些慵懒疲惫。突然听到谢虚的话，手微微一抖，那用檀木车成的珠在手中碎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