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着上海那些地的时髦小妞儿，涂脂抹粉，穿着打扮得枝招展，最登的发式，计较明天早上吃三明治还是中式早餐，豆浆还是。

三跪九叩之后，乔娘便成了乔娘。

乔娘第一次听赵宇发了狠地骂人，是有次谈什么事情没谈成，似乎是赔了一大笔，又掉了份儿。赵宇半夜里淋了雨浑透地回到家，披着羊绒毯躺在沙发上，把对方从太到玄孙女一个一个问候过去，连姑大侄的堂舅的女婿都不放过，无外乎那几个污秽得不堪耳的字，翻来覆去地骂。

是了，只表面上有个人样罢了。

说起来，“乔书轩”这名儿，还是当年赵宇给取的。

乔娘这年才二十来岁，年青，漂亮。

毕竟这世上在火中过活的人太多了，还不到她来享福。

乔娘是赵宇的第一任妻。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乔娘颤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向乔书轩摆了摆手，“萱萱，过来妈这儿。”

乔娘也不知这是个什么理。但无论如何，赵宇兴便好了。

乔娘是喜赵宇的。

赵宇特许的。

还是好景不长——约莫是老天爷不曾打算眷顾，又或者是她前几辈犯的孽太大了。

她日仿佛突然好过了，也或者是人突然开窍了似的。乔娘置办了好些衣裳，那时髦鲜亮的泽款式，小旗袍，坎肩，带着边的手包，透彻晶莹的翡翠镯，宝石打的耳坠，项链要匀称等大的透白的珍珠，戒指要金的，俗气又贵。

好景不长，那新的单人床没睡多久。

陈知南顺去一看，才突然发现乔娘突兀地站在灯下。

直到有次着实受不了了，哭着推搡几下。

那男人时，才十五岁。

死的好极了。

可真是造孽。

现在时代变了，换个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乔娘从来没过什么格的事儿，男人落个那般地步，都是咎由自取。

乔娘又嫁人了，这次是同男人先前的一个上海哥们，叫赵宇。

哪知后面才算是噩梦。

“明明自己都是个死人了，又背上几条人命，”李重棺的神在冷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透寒骨，“刘兴国，甚至你儿，都

当个寡妇，也好的。

赵宇发狠打人的时候，家里的下人都躲得远远的，只有乔书轩站在那儿，看过了全程。

往南走了十来天，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便一切从简的把喜事儿办了。

乔娘也是真心喜的。

男人的钱被那些所谓的“好哥”“弟兄”瓜分了大半，幸得乔娘自己还存了好些余钱，着，够用一辈。

再后来，都不用见着床了，赵宇一门，手上便能捡个拖鞋啊什么的，往乔娘上招呼过去。

那红盖还是临时从旅店的窗帘上剪的。

她的人生再次鲜活了起来。

乔娘似乎是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三岁，萱萱三岁那年死的。”

赵宇心里是嫌乔娘生过儿的，觉着便松的失了很多趣味，偏生自己又没洋人的尺寸，便学着洋人换着样把玩，蜡烛或是随手顺来什么大小件，一一就容易见血。

再后来，那狠劲儿又全数撒到了床上。

刚满十五岁的丫片，后跟着条大黄的土狗，在重庆的山旮旯里忙着理农，挎着菜篮，穿着黑面的底布鞋，在梯田垄上踏着，蹦蹦一会儿，俯下去采路边的野草莓。

哦对了，那帮好哥爷们儿，平日里喊她乔嫂。

乔娘对那夜是没什么大印象的。只记得一帮山匪，糙老爷们，围着她乌拉乌拉地喊，喝酒，大开大合地唱着歌儿。

时间在那一瞬，仿佛静止了似的。

“你儿已经死了，乔阿姨，”陈知南只看一乔书轩，胃里就翻腾起来，“他……啧。”

名字叫乔书轩，知青的。

“您男人什么时候死的？”见乔娘不说话，李重棺笑，“还记得么？”

没有影。

他的儿，不能被教成那渣滓样。

理来说，乔娘的日应该好过多了，要吃有吃要穿有穿，还生了个儿。

她不那个男人，也不想过日，要是这么死了，也好。

赵宇见她不从，心里生许多芥来，而后便是打打骂骂每个停歇，乔娘愈是湖痛，便也打得愈狠。

乔娘成了那远近闻名的赵太太了。但赵宇说，乔兄生前待他颇好，乔娘便还是唤乔娘，至于乔书轩，也还是照着叫乔书轩。

那土狗跟在乔娘后直吠，吓不住男人，也没胆上去扑咬，愣愣地看着姑娘被扛着带走，只能垂着收着尾呜咽着小跑回屋。

赵宇也是家大业大，在上海算个人，也就没人敢造次，婚礼办的格外盛大，鸣炮宴礼一个不少，宾主尽。

乔书轩是没打过乔娘的，但乔娘很慌。

赵宇叫乔书轩站在那儿看着，然后教他如何对待女人，用什么手段，多大力。

“那您呢？”李重棺的声音平而无波，温温地好听得很。

只有她一个，在红盖的掩护下偷偷摸摸地着泪。

“什么时候死的？”

彼时乔娘还晓得安，煮一杯咖啡赵宇手里，糯糯地依在他旁边劝他莫气坏了。

窑逛多了，害了病，死的也惨。

的确是令人作呕。

不是嫁去的，是抢去的。

那赵宇也不是个东西。

然能在这摇摆不定的世里混个名堂来的，哪个没有几分狠厉的手腕？赵宇对外却一直是一派斯文的书生样，那狠劲儿便都往家里撒去了。

每一次都看了。

乔娘的寡妇日过得很是舒坦，带带儿，最大的销也不过新订了红木的单人床。

那男人姓乔。从大山里来的，趁着这世不对，往南下去打拼打拼，顺溜个姑娘家当着媳妇儿带走。

再起就觉被什么东西蒙了脸，几下呼间便失了意识昏死过去。

没准都是。

“这样啊。”李重棺从袋里，慢慢地掏了什么东西来，“啪”地扔在了地上。

但乔娘自己呢，还是穿自个的旧衣裳，吃的也不挑，半盆辣椒面，能凑合一个星期。

那阵不兴纳小妾娶几房姨太太了，都说要一夫一妻。刚开始，赵宇是真待她好的，大有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白偕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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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恋的。

乔娘生过儿，她心底里是愧怍的，又生几分自卑来，那时赵宇又胜过一切，而那般对待随不大舒畅，偶然也能得了些许趣味来，便悉数由了他。

他拿贝雷帽扇过她掌，那帽是乔娘生辰时候，赵宇亲手挑了送她的。

结果乔娘没死成，男人死了。

李重棺丢在地上的，是那副人骨磨成的手链。

她喜熬红油，淋成辣椒面，买了来下面吃。乔书轩是她的儿，养了一副地重庆嘴重庆胃。

皱皱的，可笑至极。

那男人还真混了名堂，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