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戈见她终于领悟了髓，“跟我这么久，果然没白混。不过......”

他一面轻声说着话，一面把纸对折，似要一个什么形状，速度很慢。

“爷”字还没来，就被对方冰寒的气势憋了回去。

“这习俗源于一个传说，传说中，天神会将你的祝福带到你想去的地方。不过，传说本没有据，讲究的只是人心，你若不信，真的便也是假的。”

“你跟我说，中秋，是个要和家人一起过的好日，一家人其乐的，开心。可是，你走了这么多年了，我倒是每年都开心的，你呢？你在那边，过得开心么......”

茯苓委屈极了，“婢都是照您说的写的啊......从大丫到小八，您每一个人都要说一句，合起来有八个长句呢，能用一张纸装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方羿在枫树下，清楚地听到安戈这一声极温柔极缓慢的轻唤。

安戈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她：“你傻啊？之前的灯那么多，少说也有上千个，天上的神仙他忙得过来么？万一不小心错了怎么办？”

下意识惊呼：

是夜，整座华泱被星星的孔明灯亮，宛如仲夏山野的萤火虫，徐徐腾升到半空之后，顺着晚风的方向飞到远方。

安戈努了努嘴，觉得茯苓肯定在嫌弃他不识字。于是三言两语把这丫打发走，不见心不烦。

极平淡的一句话，却带着些许酸涩。

“‘吼’什么啊？”

“老爹......”

他祷告了约莫有两炷香，才慢慢停了下来，在掉了一块砖的院墙上呆呆坐着，似被遗弃的浪猫。

方羿一手指竖在边，定定看着她，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关你什么事？”

安戈心里动了动，嘴着没有承认，哼哼唧唧地埋怨这个传说的虚假，然后心里啪嗒打着算盘。

安戈心里十分不屑，“这一听便是哄小孩的，那孔明灯又没有长睛，怎么会不偏不倚飞到你想让它去的地方？”

茯苓的眉皱成了八字，“再大的纸，这些字写上去也是一样的。主您放心，天上的神仙识字，茯苓写得规规整整，他们铁定能看清楚。”

他虽了两个选择，却只意味长地说了后面那句。嘴和逞能被识破的觉很鞭辟心，这委实让安戈气恼。

往前迈着，“想什么想？我一个人自由着呢！”

你知么？我是想过回去救你的，可是那条路好长啊，我走到后来都没力气了，只能一一爬。等我爬到了，就只看到你被那些人吃剩的骨，只剩手掌上还有一。

“天上的各路神仙，你们一定要看到我的这只孔明灯啊，把它到未国的永安县去，到魏书黎大人他老爹的家里，送给大丫他们。保佑他们都平安健康，尤其是小八，他骨弱，十天有七天都在吃药。你们神仙都神通广大，把这些病痛都给赶走。赶到山老林锁起来，不让它们再来祸害人。要是实在锁不住，得找个人安着，安我上也成。我叫‘安戈’，名字特别简单，你们大神仙肯定都认得......”

然后继续对付那只孔明灯了。

安戈对此表示持疑，“真的么？要不要再换一张大儿的纸？”

安戈从怀里掏一张红彤彤的方纸，笑得无边柔和。纸上没有半个字，他却仿佛瞧见了千言万语。

“侯——”

方羿恰好这日睡得晚，恰好起来散步，恰好经过安戈的寝院，恰好，看到在院角落里，忙得不亦乐乎的一对主仆。

她低维诺着往后退，经过院那棵红枫树时，猛然瞧见伫立在那儿的方羿。

安戈想赶转移他“想家”的话题，于是接着他的话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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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那张写满字条的红纸，瞬间焦烂额，“你这都写的什么啊！密密麻麻的，神仙能看清楚么？”

茯苓担心安戈一个人搞不定，想留下帮忙，却被某个犟脾气赶去睡觉。

我只有抱着，缩在一旁看着。我想哭，但是饿了那么久了，我怎

方羿却继续解释，语气虽然平淡，却也比先前对待瑶那般柔和很多：

安戈理直气壮，“你也说大家都睡了不是？我听家说了，猴哥明日要去王赴中秋宴，江仲远明儿也要去跟云舒君拜月老庙，肯定都睡得早，没人发现咱们。”

殊不知，某人就在他后不远。

作者有话要说：

茯苓想想也是，但她为人总是谨慎，自有另一方面的考量，“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现在大家都睡了，到都黑漆漆的，咱们的灯一飞上去，不就引人注意了吗？”

这个“老爹”，是安戈在遇到危难时，下意识会吼嗓门的那个人，想必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重，这让方羿不由得更加好奇。

安·想家不能暴不然没面·戈

茯苓宛如被释放的囚徒，偷偷朝方羿行了礼，夹着尾逃远。

“老爹，我想你了。”

“自由？是当真喜一个人生活，还是，无依无靠的逞藉？”

茯苓赶捂住嘴，表示自己会意。但那声“侯”却真真切切了安戈的耳朵，于是朝这边一喊：

“我还记得你走的那天，整个天都灰沉沉的，闷得我难受......

许久之后，那枯木动了动。方羿以为他终于要动回房了，却不想，他又从角落里取另外一只孔明灯，鼓嘴呼了两下，去旁石砖上的灰尘，小心翼翼放上去。

方羿看穿了他的是心非，也不再数落下去，只：“在容国，中秋的前一晚有个习俗。”

几近圆盘的明月投下素白的柔光，明明温和得，却生生将那背影削了骨，没了往日的活泼凌厉，反而虚弱得宛如秋枯木。

“主，咱们为何要这么晚才来放孔明灯啊？之前跟着他们一块儿不好么？”

茯苓愣了愣，脑转得飞快，“吼，吼，吼大的月亮啊！呵呵呵主您不觉得吗呵呵呵......”

安戈从纸糊的孔明灯中抬，见天上的月亮确实不错，加上他一门心思都在这装满祝福的红纸上，便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嗯，是还可以。不过明天的月亮更圆，跟大圆盘似的。”

茯苓听了他的话，这才壮了几分胆，“嗯，主说得对，现在时辰这么晚了，谁还着疲累不安歇呢？再说了，咱们也没什么坏事，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

“什么习俗？”

安戈废了好大的气力，手里的玩意儿才终于开始慢慢上升，他顿时枝颤，两手合十，无比虔诚地祈祷：

方羿：“远在他乡之人，将祝福写在一张红纸上，放孔明灯中，远方的亲人便会收到。”

手中的红纸逐渐有了飞鸟的形状，翅羽大展，很是灵动。

“那......婢先退下了，主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唤婢来。”

第46章中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