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礼尚往来，也放下啤酒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瘦粥。

那天我和周铖喝完了整整一箱啤酒，后来我俩都喝了，而且我俩喝的症状还奇的一致——话多。我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不能没有之类面里全丢光的话，可是周铖回了什么，完全没了印象。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一边喝粥一边掐着指算，然后想，也不知他是真的记得，还只是歪打正着。

正值上班时间，公园里人不多，偶尔小树林边儿的长椅上有几对谈恋的，抱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舍难分。我原本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坐坐，奈何每到一都会在方圆几米内发现鸳鸯，得我倒很尴尬，后来一想，得，老是来运动的，去活动区吧。

烦躁像从塑料环里来的皂泡，一溜溜往上飞，粥锅稀里糊涂地见了底，等反应过来时，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大的桶，仿佛稍一磕碰，那肚里的汤汤就得溢来。

“无所谓看上看不上，”周铖淡淡笑，“最初我觉得我们俩本不可能，所以他提的时候我拒绝了。”

“但容恺就没有这些问题，”周铖话锋一转，回到最初，“他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喜什么，讨厌什么，在想什么，要什么，比菜单还明朗，所以让人觉很轻松。”

“哈哈……”

一碗粥下肚，整个人在洋洋的饱腹中活了过来，想来想去，还是手贱地给发了条短信。

如果一个哥们儿抱着一箱啤酒来找我，那我打破沙锅问到底也要真实的缘由，因为不明不白的酒喝着闹心。可周铖完全没有，合，我不想说话，他就不吱声，我问问题，他就回答，而且整个人的状态很惬意，于是让你也就跟着惬意。

周铖难得皱眉，思索片刻，轻轻摇：“这就不太好归纳了。总之我这边就觉得放不下，没事儿就想看看他是不是又风了，算不上提心吊胆吧，但总觉得心里有个事儿。”

所谓活动区，说白了就是有些活动械，现在好多规划不错的小区也有这个

周铖乐，也不反驳，只说：“或许吧。”

周铖淡淡扬了下嘴角，不算笑，但整个人明显是愉悦的：“容恺的格呢确实闹腾，人也没心没肺，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没压力，同样在他边的人也就不会有压力。”

刚狱那会儿我们也总熬粥，但只是米和，再就儿馒小咸菜。我还记得曾念叨过，这辈就是喝白粥的命了，结果被小疯一顿鄙视，说我没志向没追求没发展没前途，周铖也难得跟小疯一个鼻孔气，说别这么想，不然你可真就只能一辈喝白粥了。唯有，写了一句：没关系，我给你煮带的。

我想到了周铖的前两任，已经故去的那位我不了解，但从一些破碎的线索里还是能拼凑一个心理不太正常的家伙，大金心理倒没问题，但，如果周铖真的动过和他永远的心思，那这绝对不是个轻松的念想……“其实我不是个喜照顾人的人，”周铖忽然说，“我会嫌麻烦。”

我凑近打量：“怎么，瞧着你还惋惜？”

周铖淡淡叹息：“偏偏就在他上，我开始想照顾人了。”

我：“你个倒霉的。”

”

的字就是他的声音，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已经印在了我的大脑里，就像一个熟人用陌生手机给你打电话你仍然听得是他。

我不能苟同：“鄙人压力很大。”

周铖放下啤酒，转过来，摆个很正式很认真的坐姿，然后缓缓：“我觉得你可能有个误区。”

我说：“那正好，小疯完全不需要别人照顾，真的，你看他好像不懂事，但其他把咱们几个这些年的好日加起来，监狱里外都算上，没准儿也赶不上他的多，他有绝对的能力把自己的日得特舒服，苦了全天下也不能苦着他自己。”

我奇怪地问：“那后来怎么又搞一块儿去了？”

我决定去走走，一来消化消化儿，二来找儿事情也就不会分分秒都惦记着那该死的短信了。

肚唱起了空城计，我刚想下地儿炝锅面，却发现床柜上放着张字条。

周铖这回是真乐了，肩膀抖了半天，过了很久，才说：“其实一个人带给另外一个人的压力，更多时候是心理上的。比如你猜不透对方的心情，不知对方想什么，你殚竭虑，可依然活在不确定的恐慌里，因为你怕你的猜测也是错的。”

【锅里有粥，你今天就别来饭店了，在家休息。】

没有落款，但我认得，虽然语气有儿陌生，因为在我的印象里这话该是“你今天就别来饭店了，在家休息吧。

这觉莫名熟悉：“于是惦记惦记就把人放心里了吧。”

“是啊，”周铖轻轻呼一气，“他只需要有个人陪着玩儿就成了。”

彼时是下午一四十分，光明媚，但没前两天那么晒了，小风在上凉的，我顺着楼前的路走了个下坡，就到了一个小公园门，这地儿以前只有几棵破树，人造湖全年无，连晨练的老老太太都不愿意光顾，不过去年市里投资行了扩建休整，现在是松柏成林，湖假山相呼应，俨然成了受群众喜的外踏青场所。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床，或许是睡得太多，起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重脚轻。而且我是在自己房间醒过来的，很神奇。打电话给周铖，那边没接，我也就不再打，免得又坏了人家的好事。

“那你跟小疯这样的在一起不累么？”我发誓我这真不是挑拨，纯属代表广大人民群众提问。

这纯属废话话没话找话，而且完全可以在晚上回来的时候递上，所以我说了，就是手贱。

起走到厨房，电饭锅的保温灯依然亮着，我不着边际地想不会煮成米饭了吧，一开盖，香气扑面而来。

我没接话，我不敢接话，我总觉得周铖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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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很到位。】

“你不知小疯为嘛会看上你情有可原，那你怎么也看上小疯了，这个总该清楚吧？”我横躺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啤酒的舒里幽幽叹息。

周铖也：“可不是，他现在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怎么什么都。”

可是我等了快半个小时，手机依然没任何动静。我甚至特意发短信给10086查余额，确认自己没欠费。

想知真相，他却完全不兴趣,因为百分之五十的情况下他已经参透真相，另百分之五十的情况下,他确实就是没有兴趣。往常我把他这格归为“欠揍”，但今天，我破例把它划为了“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