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不错目地看着他，没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节，看见他这样的神情，知自己猜对了。

千百年前，时光长河的彼岸，有人长跪云涌如海之间，发大愿，为一人求生。

“我不会死得那么快。”朔北低声，“东华我会杀，如果以后还有人欺负你，我也会除掉。”

第58章chapter58

“这是宿命。”至无上的神，声音不带任何情。

“你所求，我无法回应。”

岁醒也死了，不，应该说“消亡”更准确，他替界挡下了东华倾整个玉清境之力的一击，魂飞魄散。

“直到你死的那刻？”江沅骤然扬声。

“我宁愿你一直想不起来。”朔北笑了笑，底有几分苦涩。

朔北跪在云海中，孤一人跪在看不见尽的云海中，手捧一把布满裂痕的青长弓，眸微垂，面容俊冰冷。

江沅喝了西瓜，玻璃杯轻轻放下，在地板上撞一声脆响。

“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回。”

天神表情唯有动容，他问：“为一个不可结缘之人，为一个不可避免的劫难，你真要如此？”

“便让他回。”朔北。

天神垂：“心意已定？”

风里溢满莲清香,层层叠叠之下幽波晃,东华抛了一把鱼到里,鱼儿立时浮上面，争相抢。

他直的背渐渐屈起，肩膀垮下去，气般垂下脑袋。

他了个呼，端起手边的西瓜一气喝完，带着怒意对朔北说：“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宁愿我自己想起来，也不愿亲说。”

“你本是不该救之人，你与岁醒，本该是不可结之缘。”

他向朔北伸手，掌心摊开向上，里面躺着那棵瑶草。

“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回。”

“圣境四天之中，我玉清境清微天愈发弱势,再过些年，恐怕有被吞并的危险。阿醒，你难打算睁睁看着清微天沦为他人附属？”

chapter58

朔北目光又沉又轻，望定江沅许久，垂眸叹息了一声：“但似乎瞒不了你多久了。”

话音落地刹那，朔北捧在手上的弓碎了，化作星星光华，随着风涌向不知之，似要去追寻那位已逝的主人。

朔北的话不变，语气更加定：“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回。”

“玉清境清微天毁灭，是玉清境清微天的结局；岁醒陨落消亡，是岁醒的结局。”

“或许，他本不会激你。”天神。

“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回。”

朔北还是不说话。江沅的手缓慢垂下，两手指小人走路似的挪到西瓜旁，慢条斯理端起。

江沅的眉梢一一拧起。

透过云层俯瞰世间，唯余残红夕照，如火灼烧整片大地，四野尽死尸，满目皆疮痍，这是和玉清境清微天死战之后的界，妖亡，死，人族凋零。

*

朔北的中没有意外，他放下炮筒，拿起瑶草，一番嗅闻过后，摘下半片叶放中，尝完了，把瑶草放回江沅手里，说：“没有被动手脚，可以吃。”

朔北看着他，神分不清是瞪还是别的，慢慢地，冷冷地说：“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回。”

气氛陡然安静。

“你有事瞒着我。”他脸上的笑消失了。柔亮的光线在他柔曲卷的发跃，但丝毫柔和不了底的严肃。

“冬神朔北，生在时间夹里的孩，因与玉清境上神岁醒结缘，修得一神骨，列至神位。”

“太初灵石乃是界之人修行本,是界诸灵脉的源，你夺了它，与断人生路有何区别。”岁醒的语调依旧很平，但这正是他生气的表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一百年，倏尔霞光灿灿，至无上的天从西面降临，落到他前。

“你的生命不会就此走完，你将浪在漫无尽的时光里，被冲洗得忘记一切，在不可知迎来终焉。”

“那把弓碎了，我的死必然不简单……”江沅声音有哑。他说着说着，朔北突然倾，把他抱怀里。

岁醒在他后，白袍委地,狭长凤平视前方，眸底冷淡，并无过多情绪：“可这不是你对界的太初灵石生贪念的理由。”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一千年，跪地的人起，反手抓长/枪。黑的枪，划破前如絮如雪的云，站到天神对面，平视他无悲无喜的双目。

名为“天”的至无上的神祇低垂眸，面无表情，一看穿前人的过去，又一看穿他的未来。

“他魂飞魄散，不了回。”天神依旧那般话语。

一顷红莲盛放如烧,一人红衣翻飞似火，东华站在湖心亭中，手指轻叩栏杆,缓慢开：

闻言，朔北漆黑的瞳猛地收缩。

朔北：“此生无悔。”

“你不得不信，你当知晓，他已魂飞魄散，本不了回。”

“我不会死得太快，我的时间还没到尽，还能陪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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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他黑的长袍，掠过他黑的眸，轻他眉心之间黑的印记，然后止歇。

至无上的天神不予回答。

“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回。”朔北亦然重复那般话语。

我死了是客观事实。”

东华垂眸看了会儿

朔北冰冷回视：“我不信命。”

“贪念？”东华笑了声,语气微带嘲讽,“师父这样说也罢，他老了，迂腐，我不同他一般计较。但阿醒,连你也认为这是贪念？”

“陨落的神不该是岁醒。”朔北咬牙切齿。

天神不再说话，他沉默地看着朔北，长久地看着朔北。

“而你，将会因此失去永恒的生命，以及回归圣境的资格。”

朔北用力一抓，握住的尽是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