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一直注意着你。」

李从青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想了想。他向来只求安安稳稳的日，而皇帝看来对他势在必得的样，就算这次放他一，下回大概还是跑不了。

皇帝浅浅一哂，未置一词。

来，咱们再继续从说起，话说那日皇帝召李从青伴驾至白鹄寺祭祖，一路上二人心猿意，直到皇驾队伍抵达目的地，护寺住持上智国师已恭立于寺门迎接。

李从青以为自己只要站远远的伴驾，或者帮忙递香摆跪枕之类的杂务，没想到皇帝却是要他傍在边一块儿行祭拜礼。

皇帝表面上之泰然，其实心情没有比李从青轻松多少，他所要思考衡量的层面更多，必须承受的压力更重，但是他仍沉静等待李从青的一个说好。有是扭的瓜不甜，摘的不香，他想，李从青合该是他这一生当中最甜的一颗瓜、最香的一朵。

李从青光想像那些宛若一般的情节画面，便到累，贞妇烈女真不是人当的，所以……那么……就，老和尚撞钟，过一日是一日─

翌日，皇帝收到飞鸽传书，简洁有力的短短三个字：「青已回。」

终于愿意回来面对了吗？微笑琢磨这三个字，想起当年和李从青初夜后的那数日，心情与此时颇有几分相似，都在等待着，一个确切的答案。

尽不解，还是得乖乖遵旨，从上智国师手中接过燃的线香，同皇帝一起先拜如来神佛，再祭宋氏祖先，后礼大绍英烈。神佛和祖宗必须跪拜三叩首，大绍英烈则上香即可。

李从青不知该如何接，要应和推许「皇上情专一」吗？好像不太对，或者狗颂赞「皇上真是惜人」？似乎也不适合，再不然「这株修得百世福分，让皇上青有加」……这句话问题更大。想来想去不说什么都怪怪的，索啥都不说，沉默是金呐。

皇帝放下剪，拿走李从青手中的铲，拉着他的手，一起伸置于旁边的盆清洗。

小心谨慎地跟着皇帝一层一层祭拜下来，皇帝上香他就跟着上香，皇帝跪叩他就跟着跪叩，在庄严肃穆和满雾之中，沾染了一佛烟馨香。

李从青愕然眨了眨，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得腹诽。是哦，之前不闻不问的，我还以为自己被始终弃，一脚踢开了哩。

一阵思前想后，燥不定的心渐渐静定下来。

当皇帝将他洗净的手举至边，亲吻答答的指尖手心时，李从青脸面轰地了起来，开不是，不开也不是，心脏狂得快破而了。

宋炫则是愈听愈颜汗，心忖，被那样用猥琐曲影，竟能不怒反笑，说他的皇帝老哥包容心特大，不如说是……闷……

好不容易终于祭拜完毕，上智国师忽笑眯眯的对李从青说：「已经拜过宋氏列祖列宗了，这辈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哦。」

白鹄寺是皇族宗祠，仅皇室之人可以，伴驾官员于寺外等候，可皇帝却令李从青随他寺，并带他供奉宝塔。

「依照惯例，朕每年都需重新栽一株牡丹，可朕偏偏独钟它，即使往后它不开了，朕还是会一样喜它。」皇帝聊天般的说。

皇帝瞧见他掩不住的不以为然，也微微噘了起来，很轻易地猜到他的想法，想来他并非完全抗拒，心中至少有那么一在乎。这么想着，皇帝到愉快极了，握着他的手，问：「李从青，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皇帝并不想斤斤计较谁谁比较多、比较这问题，然而他们的情确实大多是他追逐着李从青，撇去份地位不谈，他们之间其实于一相反的不平等的状态，他们站在天秤两端，李从青那端总是翘起。

当李从青认清自己的情意并没有比他的少，那么，他们才真正是对等的，并肩站在平等的情立足。

李从青见识到皇家祭祖的繁复冗长，又起又跪又叩首的颇为累人，可皇帝毫无不耐，始终庄重一丝不苟，没像李从青拜到最后膝盖几乎要发。

不过这些市井小曲秽归秽，倒多包了正面认同的意义，咏叹二人之间恋情的浪漫丽，龙床光无限好，你侬我侬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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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莫名其妙从李家人变宋家鬼？！李从青若是正在喝茶或吃，一定会一来。

「李从青，你想得如何了？」皇帝蓦然问。

哎，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了，何况是君要臣的，臣能不脱吗？他李从青虽然不是俊杰，但也是颇识时务的。

李从青呆呆地让皇帝为他洗净泥土，心房怦然悸动，卜通、卜通、卜通……

幸好他嘴里没有东西，只能张结的傻愣，黑线爬一脸，难以消化上智国师这句分不玩笑或真心的话。这老人家怎么每回一开，都会教他不知该哭或该笑呀。

逃不掉的终归逃不掉，想到如果不应了皇帝的意，皇帝又不肯死心，日后拉来扯去纠缠不清，说不准会吃一堆无谓的苦，到来依旧给皇帝啃个连骨都不剩，无异白白浪费气力，自讨苦吃。

◇

宝塔建有九层，上三层供奉如来神佛，中三层供奉宋氏祖宗，下三层供奉大绍英烈。皇帝携李从青拾阶步上最层，上智国师因为年纪大，爬不了那么，二个年轻僧人以步辇抬他上去。

这次皇帝停了下来，让李从青主动回首走向他，不再一迳的追逐索求，使他误以为这段情是被迫承受的。

只是这颗瓜这朵睡太多了，睡到脑都钝了，竟把他们之间的情当成一习惯，忽视这习惯下所蕴的厚情。也许是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得看不清彼此的心，所以暂时让他走远一，等他回看清楚。

随后，他们来到园中，皇帝拿金剪修剪供养在黄玉大盆中的那株牡丹，要李从青另拿一把小铲松土。此时正值期，开正盛，香郁艳丽，二人同心而细心地侍候这株贵天香。

什么如何？李从青不解。

提到「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这句话，并非皇帝所说，乃自于上智国师的金玉言，当时李从青简直哭笑不得。

然后，开始一个新的阶段。

再扪心自问，他其实不真那么排斥和皇帝在一起，况且龙床都过了，再故作衿持誓死扞卫贞，未免太矫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