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司幽上仙是我月城中一位仙人，后因伏羲结界阻隔，再不曾回到故乡。我原先以为这故事不过讹传，下界后去了巫山，才明白一切自有因果……这次去神女墓，不但接到三世镜，也同那墓中灵气所成的地仙有了来往。”

“三世镜……”沈夜心暗忖，顿时了然，“你碰了三世镜，取回了谢衣的全记忆？”

“天意难问，神力莫测，而人效用有限的修补，才真正现了人

“师尊也很意外吧。”谢衣微微一笑，将手放到，堪堪压在沈夜的手背上，让两人的手贴合在一起，“这里原本已没有心了，仅靠蛊虫续命，是神女令我血脉复苏，并除蛊虫，如今我真正活过来了，师尊。”

谢衣心不由生几分难言的滋味，微微摇，：“放心，龙兵屿安好，族民们已日渐习惯岛上生活。那边四季如，产丰茂，不论耕织畜牧都十分便利。少了苦寒侵扰，族中许多年轻力壮者所患疾病已有好转，相信过上两三年便可痊愈。”

想及此，沈夜突然觉得格外疲惫，索闭了，一言不发。

他不担忧谢衣会对自己不利，初七早已承诺过永不背弃自己，即便他拿回了谢衣的记忆，也应当……这百年中的日日夜夜，总不会立刻便抹去。

忽然间，沈夜觉心里漆黑的冰有一丝裂痕。

这条看似毫无希望的黑暗之路，终究是走到了光明中。

虽还有问题要面对，但听上去，月城民众总算是寻得了一个路，也不枉他这百年殚竭虑，日夜难安，甚至最后曾拥有的，都一一牺牲消亡了。

沈夜在心里回答，脸上依旧不动声。

“我怎会骗你。”谢衣：“前两个月，还有各门派的零星人等上岛滋扰，对月城问罪，但在天墉、太华等门派翰旋下，这些人也都退了。如今，龙兵屿自给自足，生活安定，只是少了一位有力的领导者，有些事暂未决断下来。”

他心中五味陈杂，不知是喜是悲，最后只长叹一声，微微苦笑：“终究是神力所为，远胜人力修补。”

这茫茫浮世，当真没有任何事值得自己挂心了吗？

救你一命……沈夜若有所思，忽然伸手到谢衣膛上，察觉到掌下传来规律的搏动。

追随沈夜，陪伴沈夜的，当真再无一人了吗？

“哦？”

他没有开，谢衣一时摸不透他心思，只伺候他靠坐好了，给他披上一件外衣，才接着：“此前主人……你命我跟着无异一行往巫山，伺机夺取剑心。在巫山神女墓中，我接到了三世镜。”

“有何可喜的……”谢衣苦笑，站起来，朝沈夜郑重行了个礼，：“师尊，主人，莫调笑徒儿了。既已说过永不背叛，生死相随，便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再度叛离。谢衣已想明白，今生今世，但凡能活一天，便全心全意侍奉大祭司一天。”

“当真？”

他得很自然，也很顺手，过去百年里，为掩盖初七存在，沈夜从不让他于人前行走，这也导致大多数时间中，他只能在沈夜房内生活——典籍、研习术法、锤炼武学、聆听教诲、接受试探。既然朝夕相对，那么服侍主人起居也就顺理成章的了。

“呵，这倒也是你的机缘。”他冷笑一声，“那要恭喜你了。”

“嗯……”沈夜，沉默片刻后，了声“好”。

“谢衣……初七……”在知到对方腔内规律心的时刻，沈夜已大受震撼，他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呢喃这两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名字，一幕幕往事如川逝，轰鸣着划过脑海——

本是司空见惯的行为，此情此景之下，却叫两人都有些不自在。然而，谢衣总不至于再临时唤偃甲来扶沈夜，而沈夜一虚，也不至于再嘴犟不叫谢衣靠近，那般提神戒备，反倒显得小气了。

“神女遗愿……这都扯到哪里去了。”

月城……沈夜皱眉，问：“城既已毁，族人们怎样？你方才说我睡了三月有余？龙兵屿那边……烈山现今情形如何？”

“那便侍奉师尊，侍奉主人。”听他话中隐约有些化的意思，谢衣心一喜，接着：“还有许多事师尊不知呢。师尊可还记得，昔年我给小曦讲过一个巫山神女与司幽上仙的故事？”

当然记得，不但记得，还就着你说的故事，又重复跟小曦讲了许多许多遍。

方想到这里，睛一瞥，却又看到了谢衣温而关切的神，心不由得一颤。

中带着淡淡疑惑，谢衣明白，这或许已是他的极限了，他正在询问自己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他缓缓：“一切多亏巫山神女与神农神上的庇佑，或许当真是冥冥中因果注定，天意难违。不仅我这幅残躯犹存，师尊也留在了人间。”

“你……怎会？！”

想了想，谢衣正对沈夜：“师尊可是想问月城之变？”

果然来了，此事情由迟早也要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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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她似乎将我同司幽上仙混了，称我作司幽不说，还神女当日遗愿终有了实现之时。”

还是这样，心心念念的尽是烈山归属，果然是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族人的大祭司。

“师尊请听徒儿说完。”谢衣截断他话，继续：“当日神女消亡时，曾发誓要成全司幽一遭，后来神女墓崩塌，我落中，这位地仙集合墓中残留的神女灵力救我一命。”

“……此话怎讲？”沈夜心一动，似乎想到什么，却又不敢置信。他边说，边想坐起来，谢衣看见，赶上前扶着，让他往枕上靠坐好。

谢衣也不说话，坐在床边默默相陪。半晌，听沈夜又低声问了一句：我为何还在？

“你……”似乎未曾想到会听见他如此直接的话语，沈夜浑一震，扭开，压着声音：“月城都没了，哪还有什么大祭司。”

沈夜没回答，静静看着他，谢衣继续：“砺罂消亡后，月城因矩木折断而陷崩塌，伏羲结界也一并粉碎，城中事俱已化为尘烟。而大祭司立下殉城之意，未随众人撤离，若无他人涉，必将与整个月城一并玉碎于空中。”

“是。”

退一步讲，若谢衣当真要对自己下杀手，沈夜也认，反正月城事情已毕，族人安置，而曾追随着沈夜的人一一消亡，世间万再无一丝值得他挂心，生与死，毫无意义。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