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李承低沉默着。拓尔跋已经不是大汗的汗王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在码苦力活儿的汉，他有自己的家，有跟他平凡过日的人，有新的名字新的份，可为什么堂堂西陵山庄的庄主，会想跟他“生意”呢？他们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意？

李承说：“我睛看不见。”

“哦……哦……”顾镇晔说，“这正好，我这庄里有洋河最好的大夫，待会儿我让他给李公看看，不是天生顽疾还是伤病所致，一定都给李公治好了！”

李承对于江湖事一向知之甚少。世江湖起，而安康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法治有度，没人愿意打打杀杀，朝廷也不会允许以人命为草芥的江湖人士扰国家法纪纲常。所以现在的所谓江湖门派，虽然大都传承自几十年前那个动不安的世，但早已经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武林门派——就像西陵山庄一样，早就起了生意的行当，并且凭借着经商赚的钱，支撑起整个山庄上上下下几百人的生计。

“凭什么让我住手啊？我告诉你顾镇晔，你敢就别怕让我知，咱们谁不知谁啊？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百八十年就清清楚楚，要不是这样，我会……嗯——”他显然是被人捂住了嘴，刚才来的那个男声接着对李承说：“李公，失礼了，嶙不懂事，我这就让人把他送回去。”

李承醒来的时候伺候在旁边的女，就是妙小。顾镇晔是西陵山庄的庄主，而西陵山庄，是大夏东南的江湖门派之一。

现在想起来，从景帝封后、立太，罢免他的太傅一职，再到大汗政权易主、拓尔跋跟他来到公舸，隐姓埋名生活，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似乎完全没有预兆，又似乎酝酿已久。他不敢去思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就像嶙说的那样，“那么多心什么”？但他同时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以为的平凡和安乐，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那先前他所恼怒、忧愁、痛心、到绝望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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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尔跋迟迟没有消息，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正在踏一个大的谋的漩涡，更或者其实早已陷在里面了，只是先前一直未有所觉而已。

李承了一气，又慢慢呼来，说：“顾庄主，我还不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知李承真的是西陵山庄的“客人”之后，嶙对他就一改之前的张扬跋扈，很愿意陪他这个盲公聊天。嶙年纪小，李承能够觉到，他对于自己的友好，有一大半是于同情。

“正是。”顾镇晔现在才察觉到李承睛似乎有儿问题，于是斟酌着问：“我看……李公的睛……”

第91章生意

他不知这里除了妙小，还有没有其他伺候的下人，毕竟他从来没有听到他们说过话，也未曾受到过他们的存在。

洋河、陵城州一带，如今还叫得名号的门派，除了西陵山庄，就是千鸿一派和飞鹤楼。这其中，最大和最厉害的是千鸿一派，最有钱的是西陵山庄，至于飞鹤楼——

“妙小——”

又一个清朗但不失威严的声音闯来，呵斥：“嶙！你给我住手！”

第92章公如玉，帝王折腰

“哎呀——我一看你就是个心的命！”嶙不耐烦地说，“你他们那么多嘛？我们只要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过我们的快活日就行了！哎——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从驰国来的香料吗？叫‘灵猫香’的。以前大夏没有的，现在在东南一带的集市上，这香的价格堪比龙涎香……”

“不麻烦不麻烦，李公的事怎么能算是麻烦呢？李公，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跟我提，当然，跟妙也是一样，她会吩咐下去。只要是我顾镇晔能到的，一定竭尽所能。”

“你这张脸，确实很勾引人啊……”

“公有何吩咐？”

“公，”妙小慢慢儿地说，

在屋里待得闷了，李承便想来走走，他们坐在西陵山庄的拈里，嶙一边嗑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他：“拓尔跋怎么还不来接你啊？他就不怕你在这里，真被顾镇晔抢了去？他在洋河、陵城这地界儿，可是了名的公。”

今日时间已到日暮，嶙还没有来——他们原本约好今天要一起试一试嶙中的灵猫香。

“庄主到底……为什么要‘请’我们来这里？”他斟酌着问这句话，结果却发现其实这样的小心翼翼是本没必要的。

说完，就有几个人离开的脚步声。门关了，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李承才开问：“你是……顾庄主？”

“都是一群痴迷于武功修炼的疯。”嶙这样说。

至少还是在洋河，李承稍微安心了一儿。“不用麻烦庄主了，我这睛……治不好的。”

“那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你让他们去看看。”

嶙说什么李承已经没有心思听了，他就这样宛如一只笼中鸟，在西陵山庄过了大概有小半个月的时间，每天能够见到的人，除了嶙就只有妙小和绿衣——也就是那天“见到”的，跟在嶙边伺候的侍女。说是客人，其实跟“囚禁”无疑。

嶙说，拈坐落在西陵山庄的最，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庄，还能眺望陵山群峰。西陵山庄在西陵峰上，而与之相对的东陵峰，就像一柄利剑似的直云霄。东陵峰山腰常有云雾缭绕，山庄的弟常常在山上的断魂台上练武比武。

李承什么也看不到，但他似乎可以听到穿过山间的薄雾自东方飘来的利箭划破长空、长刀舞的声音，尽这声音其实很大一分只来源于他自己的想象。

妙小很长时间没有回答。李承突然害怕起来，他第一次从心底里升起对这个一片漆黑的世界的恐惧，他抓不住它，自己却完全暴在它的恶意的光亮里。

嶙不甚在意地说：“你问我我也不知啊。”不过他上转说，“不过我听说，顾镇晔想跟他生意。”

男声打断了女声：“客人？我难不是顾镇晔的客人？你们别以为我好糊！”李承觉到一阵有儿急促的呼在自己脸上，有人住了自己的下——这双手很瘦，力气不大，但让他很不舒服。

更显得灵巧些，此时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无可奈何。“嶙公！我都跟你说了，李公是庄主的客人，他不是——”

李承让妙小去嶙那儿看看，为什么今天他还没有来。妙小却为难地说：“公，庄主吩咐我，要跟在公边，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