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琛打断他：“一定是事有因。绒娘和我都不介意，李大人，不必多心。”

一气终是匀了，李绒摇，泪顺着颊边落。

“阿晏在这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孤孤单单的，我帮不了他什么。如果以后那人能真心待他，替他分忧，也算是……阿晏的幸运。”李绒的声音渐小，染上哭腔，伴随着咳嗽，格外让人不忍，“阿晏分明心里有人，殿下，你帮我告诉他，不要因为我后悔，也别把自己困在这桩被迫的婚事里。”

而天佑来不及回答，萧启琛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好在他回到承岚殿就换下了朝服，此时节省了更衣的时间，穿着一浅杏常服就要，天佑跟在他后，刚走几步，萧启琛突然停下不动了。

听了这话，李绒的咳嗽仿佛跟刚服了一帖良药似的止住了。

天佑差一撞上萧启琛，疑惑：“殿下怎么了？”

李绒，大约意识到不该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泣着停下。

朝会的氛围难得和谐，萧启琛在结束后一轻松地哼着歌回到承岚殿，甫一坐下没多久，连茶都没喝上，天佑突然推门而，气吁吁：“殿下！”

每个字都像一针，钉在了他最弱的地方，反复地痛。

这是继广武城之后南梁最大的一次胜利，迫使呼延图不敢再犯。而苏晏用行动证明他的确与他爹不同，说要赢，那便迟早都会赢。

婢女了角，过去蹲下，替她揩净角的血迹。那鲜红刺痛了萧启琛的，他不可思议：“怎么还……”

萧启琛努力地朝她笑笑，他觉得这伪装比他在萧启豫面前的无所谓还要困难，却持：“哪里难看了，你还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那时候你站在外朝我们笑，我就想，阿晏这小真是太有福气了……”

“你上次说的那个东西，”萧启琛，“传信一日千里的那个，还在么？”

萧启琛走过去，在李绒榻边坐下。他是喜洁净的人，此时却一也不嫌弃满屋混合着血腥气的难闻味，俯下轻声：“绒娘，难受么？”

萧启琛简直想捂住李绒的嘴，让她不要再说这么诛心的话。

天佑“哦”了声，：“在的。”

萧启琛不住地胡思想：“阿晏怎么会有心上人？他自己都说不知，画是什么？他又在累什么？”

听其中的不祥意味，萧启琛摇：“你自己告诉他，我不帮你传话。”

萧启琛此刻听不得“死”字，条件反：“他胡说！”

萧启琛拿过她枕边的手帕递给李绒，宽：“阿晏在回来的路上，他生辰快到了，绒娘持几天好不好？”

泪被她自己抹掉，萧启琛这才发现，李绒腮边有个小小的酒窝，她此刻看上去和那些金陵城中每到上巳节便邀约着去踏青、然后伺机递给心上人一朵芍药的少女没有分别。

中元节时萧启琛来过一次，那会儿李绒虽然面带病气，但神不错，同他聊了很久。不过半个月，她竟迅速地瘦得几乎包骨，伏在床边半是咳嗽半是呕吐。

“小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咳血，大夫来瞧时，只让侯爷准、准备后事……”婢女越往后说越是噎，话音刚落便掩面哭泣。

平远侯府前所未有的闹，上一次这么多人仿佛还是苏晏成婚那天。

急撤回了山王，着鼻向苏晏认了怂。

此言一四下登时哗然，李续皱眉：“她是苏家的儿媳，六殿下尚未婚娶，孤男寡女的像什么样！绒娘怎么——”

这话在萧启琛耳边炸开来，他心如麻，只低声安抚：“嘘，绒娘别胡说了，好好休息，你会好起来的……”

言毕，他不李续再想说什么，径直跟着那婢女了屋。厢房中大白天也着灯，与萧启琛习惯了的一样闷。

什么画？怎么苏晏心里突然有了人？

萧

天佑撑着膝盖不住气，鲜有的狼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

“殿下，”李绒抓住萧启琛的衣袖，苍白的脸上竟有一丝倔，“你与阿晏一起长大，是他的挚友，能不能托你替我留几句话给阿晏？”

她还是少女的年纪，自然会在意丑。

李家的人得到了消息，挤在侯府不大的院里，李续仍旧每日惯例似的开始骂苏晏薄情，御史夫人哭成了泪人，几乎就要站不住了。余下那些佣人们不知如何是好，齐齐地停在了廊下，等着这一家人的吩咐。

“不在”二字让萧启琛听得鼻尖一酸，哑声：“绒娘，你现在要调养好，不要想那么多生生死死的——”

萧启琛把天佑留在侯府帮忙有些时候了，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地回到中。萧启琛心情不错，端着茶杯奇怪地看向他，：“大呼小叫什么？”

李绒见了他，因为瘦下而显得更大的中登时噙满泪。

她在这刻被病痛折磨得失了分寸，从前兀自憋在心里的话再也忍不住，想说什么便说了来：“他回来有什么用？他心里有别人，何曾看过我一？阿晏经常半夜起在书桌边看一幅画，一坐就是好久，还以为我不知——”

“活人比死人要难过得多了，被这病折磨好些日，如今……我一儿也不怕。只是还没离开过金陵城……殿下，我不甘心！”

李绒却没听见似的，兀自说：“到底过几日夫妻，我与他没有缘分，此事无法求……他待我仁至义尽，也不欠我什么，只是不喜而已。等我……等我不在了，如果阿晏愿意，殿下就转告他……叫他去找心里那人，我真的不怪他……”

她的手还抓着萧启琛的衣袖，片刻后，突然提了个很奇怪的问题：“殿下，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二哥从小就说我丑死了。”

她坐直了些，靠在床，弯起睛朝萧启琛无声地笑。

萧启琛怔住，仍试图劝她：“但是……”

萧启琛：“立刻上，传信给苏晏，叫他不要去呼延图了，赶回金陵！不回来的话叫他后悔一辈！”

茶杯轰然坠地，摔得四分五裂，在萧启琛手背上一排整齐的小泡。他蓦地站起来，不顾手背疼痛：“谁？！”

萧启琛突然现，所有人都没想到，曹夫人抱着苏珩刚要请安，人群中却挤来一个小丫，正是李绒的婢女，焦急：“是殿下来了吗？小想见您！”

房内静默，风动窗纸发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声音，门外还有许多隐约的对话和哭泣。李绒被病痛困扰，但比外那些人看上去都要冷静，她不闪不躲，在萧启琛吼完这句话后，淡然地重复：“……那我真的很难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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