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斓帮他把汤倒小碗里，慢条斯理地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你看，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你不是吗？”

许瑞溪摸了摸肚，摇摇：“还好，就是小家伙有闹。”

十钟，病房外已经闹了起来，一夜未眠，文斓有些疲累，坐在病床前眉心，最后渐渐睡了过去。

虽然没和许瑞溪说上话，但看得，二老对这个“儿媳”还是满意的，尤其是欣姨，看着许瑞溪煞白的小脸，简直心疼坏了，一直念叨着“可怜的孩”。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文斓用巾帮他脸，“不舒服一定要说来。”

孙大夫的骂声虽然不中听，但许瑞溪却莫名放下心来，他知自己这次了错事，小家伙八成连带遭了罪，心里既愧疚又害怕，此刻要是医生拍着脯跟他保证孩没事，他反而不放心。

文斓了然，移开餐桌，将他拥怀里。

犹豫不是文斓的习惯，欣姨从病房里来，他便收回了思绪。事已至此，多想无用，这几个月来，许瑞溪从未表现抗拒，至少说明他对这个孩是期待的，作为另一个父亲，他也是一样。既然对方对他报以信任，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会尽最大的能力照顾好这只小睡鼠，还有他们尚未世的宝宝。

文士清和文斓在走廊里就许瑞溪的病情谈了很久，当父亲的和当准父亲的，大抵心情都差不多，文士清拍拍文斓的肩膀，提醒他不要太过劳累。

文斓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刚上小学不久，母亲就被查癌，我父亲那时候事业正忙，每天不落家，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我一个人在医院、家和学校之间往返。我那时候不到七岁，其实对生死还没有太真切的，只心里隐隐有一个认知，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反省自己这几天，似乎忽略了太多……许瑞溪伸手想抚摸文斓的脸，没够着，正挪动挪动，才刚动静，文斓就睁了。

说到这里，文斓低自嘲般笑了一下，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许瑞溪握了，他覆手反握住：“所以，难过的时候，能哭来就哭来吧，这是每一个难过的人的特权。”

许瑞溪目瞪呆地看着前冒着气的汤，终于确信文斓没对他说假话了。

“醒了？”文斓坐直了，第一时间伸手探他的额。

文斓摇：“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不哭，我不是不难过，我只是对她离开这件事接受得慢一些。而等到后来我年长，在开家长会时没有母亲来，回到家里没有人嘘寒问的时候，我才终于缓过神来时，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但这时，我已经失去了哭泣的时机和理由。”

“烧退了，再观察观察，晚上可能还会反复，别大意。”

“你想听我小时候的事情吗？”文斓说。

许瑞溪地望着孙大夫，言又止。

文斓把手覆上去，受了一会儿，轻轻笑了：“是饿了吧，刚刚爸爸和欣姨来过，给你带了些汤，要喝吗？”

不得不说，这个疲态的文斓，让他愈加心动。

“爸爸和欣姨来看过我？”

许瑞溪的哭声很小，但泪却异常凶猛，直接打了文斓半个肩膀。

“嚯，还知自己肚里揣着一个呢？”孙大夫没好气，“千叮万嘱说要小心，不听，死活不听，我看下次真了事你们怎么办，哼！”

“真的。”文斓撑起病床前的小餐桌，把保温盒拿来，一一打开盖，“看，老鸭海带汤，蔬菜蘑菇汤，酸辣墨鱼汤，果羹，荤素鲜甜都有，你想喝哪个？”

医生闻讯赶来，给许瑞溪了一番检查。

文斓有短暂的意外，随即他的脑袋：“醒了就好。”

许瑞溪一醒来就看见文斓靠在椅背上，抱臂闭着，呼清浅。他的底一片青黑，显然没怎么休息，下有新冒来的胡渣，浅浅一层，透些别样的味。

文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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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斓一直拍着他的后背，细细亲吻他的鬓发：“有我在呢，爸爸和欣姨、文家的兄

“真的？”

许瑞溪红看着他，片刻后，伸手了个抱抱的动作。

文斓温柔地帮他把发梳理整齐：“他们很喜你，听说你生病，他们都很着急。”

不论怀周期，夫生产本就是场大劫，熬得过自然皆大喜，熬不过甚至可能一尸两命。虽然如今医学已经很发达，但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几率，而肯抛开个人安危，为对方育一个孩，可谓是一牺牲了。

“我母亲的病没有拖太久，我半年学还没上完，她就走了。她去世那天，我坐在病房外，看家里的一个老保姆抹泪，很奇怪的，心里竟然有不真实的觉。”

许瑞溪问他：“你哭了吗？”

在许瑞溪的印象里，文斓一直是面而周正的，衬衫永远笔，姿态永远从容，结婚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如此疲惫的状态。这缺失的一面就像一个支架，一下将他脑中某个平面廓支撑了起来，形成完的立。

许瑞溪乖乖看着他动作，目光锁定在那张脸上，歉意：“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我们这就回去了，”欣姨拉住文斓的手，叮嘱说，“我带了几锅汤放在桌上了，都是对大人孩好的，唉，也不知他吃什么，就每样煲了些，他要是有胃，你喂他喝一碗。”

文斓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不应该那么武断地让许瑞溪跟他结婚，应该多给对方一时间，让他仔细想清楚。否则拉人上贼船的是他，承担风险的却是许瑞溪，怎么想都不公平。

文斓看了他心中所想，替他问：“宝宝没事吧？”

许瑞溪微微发怔地看着他。

“谢谢你，孙医生。”许瑞溪诚挚。

文士清摸一烟，想起这里是医院，又了回去，对文斓说：“不顺不顺利，以后你要对他好一，以前那都收收。”

“嗯，他们听说你生病，一早就来了。”

许瑞溪窘迫地抓了抓发：“我生病的时候不好看啊……他们有说什么吗？”

许瑞溪眶有些。

等医生走了，文斓给许瑞溪了个抱枕，扶他坐起来。

文斓听着这话，知自己父亲这段时间肯定没闲着，多半在男妊娠这件事上了不少功课。他又想到了许瑞溪，那孩看着迷糊，其实对自己的状况很了解，也知自己在几个月后会面临什么。可即使如此，他从到尾都没有想过退却，为什么呢？

“我知，您放心。”

姨来看望过一次，留下几个保温盒装着的汤和一屋的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