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履咯吱咯吱踩着滩涂边的碎石，反复踱了几圈之后，慕容怜停下脚步。

顾茫诚恳：“……之前恢复了好几成。现在大概两成都不剩了。”

“……”

慕容怜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在河滩边来回地走。月照耀着粼粼湖，反在慕容怜苍白的脸上，慕容怜看上去颇有些焦躁，他衣襟微敞着，下面是重叠缠绕的绷带——之前那一战，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以至于将养了这些日，依旧有些神恹恹。

正在他想得神时，忽听得外有近卫：“公主，望舒君求见。”

顾茫无奈：“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总不能就是为了来骂我几句吧？”

梦泽每天都必须给他服下安神宁心的药，才能勉压制住他的邪气。

一屋，桃先扫过顾茫，而后才落到了梦泽上。梦泽将最后一包药粉放药匣当中，转对慕容怜微笑：“怜哥，明早就营回朝了，你不去早些歇息养足神，来这里找我什么？”

顾茫刚刚好覆面，慕容怜便金刀大地来了。

班师前夕，修士们各自都在忙碌自己的行礼，主营帐周围没什么人。慕容怜一声不吭地拖着顾茫走了好些距离，走到僻静的城郊河滩，才总算松开了他的手。

重整战后的大泽城耗了七日。

只是不知如何自宽，怎样面对。

顾茫微诧异：“他怎么来了……”

梦泽忙：“怜哥，他之前解封妖狼之血，受的损耗很大。而且这些天他的神识也不稳定，很容易就会暴走，你还是先回吧。有什么事，返了都城再说也不迟啊。”

那一天他自解封印，激发内所有的妖狼之血与国师对战，自此之后黑之气就在他内信由缰失了控，他能受到自己的记忆几乎是崩塌似的地在逝，而这逝是无论如何遮掩也遮掩不了的。

快刀枭首固然可怕，但钝刀一寸一寸地割更让人煎熬，顾茫不希望将墨熄拽这煎熬之中，于是他宁愿选择不与墨熄直接地谈。

尽军中修士现在大多笃信了这个神秘的“近卫”就是顾茫，此事已然是昭然若揭，但再怎么样，揭开和没揭开也不是一码事。最起码的窗纸还是需要的。

慕容怜看上去仿佛噎了一下，而后脸愈发沉：“那你现在还记得泥姨吗？”

慕容怜凉凉看了她一：“放心吧，你哥我还不至于和个废崽动手。”说罢又朝顾茫不耐烦地一招手，“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慕容怜恼怒：“废话！来找你当然是有事，不然你以为谁愿意瞧见你这张脸？”

抬起桃凶狠地盯着顾茫：“但说之前我先问一句，你他妈的到底恢复了几成记忆？”

说完又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石。

又狠两。

而墨熄已经这样万事缠了，如果每天来看他的时候，都发现他的脑比前一天更不清醒，墨熄会怎么样？

到了第七日晚上，大军诸事抵定，准备营班师。而到这个时候，顾茫因为时光镜而闪回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但这还不算最糟的，记忆就算缺失，再怎么说人也至少能像前往蝙蝠岛前一样，最恶劣的是因为黑之息不受控制了，所以顾茫的神随时随刻都面临着崩溃暴走。

慕容怜暗骂一声，没好气：“当时在望舒府让你跟我说真相，你偏和我装蒜，装疯卖傻。好啦，这回真的又傻了，他妈的！你有什么用？”

那上面写着的内容初时还能努力想起，但是一天过去，又一天过去，纸上的字就越来越像别人的故事，到了今天，他几乎已半卷都无法回忆任何的细枝末节了。

“摇什么！前两天求我送锦的时候你还记得她，你小给我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蜷在床上，终究是一夜未眠。

他其实本就没有睡着，每一天晚上墨熄来看他的时候，他都是清醒的。

“……前两天好像记得，现在记不清了。”

—顾茫慢慢地睁开了睛。

“小小的近卫？”慕容怜冷笑，“梦泽，你帮墨熄瞒着别人也就算了。何至于连我也瞒着。你以为我不知他是谁？”

他总不能一直装睡。

他不畏天不畏地，唯独畏别离。

“他把锦给我，向我求援的时候，可是自己向我亮过份的。”

顾茫摇，还没摇两下，就被慕容怜厉声喝住了。

梦泽顿时默然。

慕容怜却不理她，二话不说拽过顾茫的手，拖走到营帐之外。

只是当夜人静，大帐无人时，他会从枕褥摸索之前写下的回忆集，小心翼翼地展开了抚平，犹如溺之人捉住浮木，近乎偏执地一遍一遍细看。

“……”

最后他吐青烟，拿烟斗朝着顾茫了一，说：“我不找你。我找他。”

他盯着顾茫，抬手狠了几浮生若梦，地开：“有个问题。想和你确认一下。”

顾茫抬起手，将那因翻阅太多而皱的纸页揣在心。他是那么用力，以至于手背经络浮起，将回忆集摁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分崩离析的记忆都锁回心底。

“……”

慕容怜没吭声，了两浮生若梦，目光就又落到顾茫上去了。

梦泽正在收拾汤药，闻言一怔，和顾茫对视一。

梦泽神微变，但仍是温声：“他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近卫，你有什么事，还是——”

这一天晚上也不例外，顾茫照例喝完了梦泽送来的药，而后坐在床沿，一边默默玩着手指，一边想着明天该以何姿态面对墨熄。

“不知，但你先上覆面吧。”梦泽说着，将面罩递给他。

顾茫不明所以，着被他红的手腕：“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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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要揍他？还是觉得他要揍我？”

顾茫摸了摸自己的面罩，确信自己的脸是完全都已经被面罩挡住了，单纯只是

慕容怜：“顾茫你过来。”

顾茫想了想，起了，梦泽却：“你神不稳，最好还是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