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横眉立目：“没钱？好啊！那就跟我去工商局，我倒要去讨讨理由，是不是我们外地人在这儿讨生活，就得活该受欺负！”

居彬微微皱眉，不咸不淡地看了安晨一。

说完便上老镜，展开不知哪一年的老旧报纸，不理程小天了。

程小天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可，可是，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

居彬终于开：“够了。”

程小天忍住恶心，慌忙一边低歉一边拿过扫帚打扫呕吐。

程小天慌了，嗫嚅：“我，我赔你钱。”

程小天面发青地推开了饭碗，刚奔到门外就吐了。

程小天手里有的，只有一个会计资格证和中毕业证书。

至于是回“哪个”家，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老板娘拿了钱，才终于肯放过他。

安晨却是笑着说：“居彬隔着一条街说看见你了，我打赌说这肯定不是你，于是想过来看看。靠近来一看，竟然还真是。”

老板娘从鼻儿里哼了一声，噼里啪啦打了一阵计算，说：“平常一晚上起码能卖去六七十碗炒饭，炒面也能卖个四五十碗，给你折中算中间价，一碗炒饭五块，炒面七块，一共七百，赔吧。”

持拜访了一个多星期，李叔始终不肯松，程小天想大概是自己无故旷工实在太久了，李叔终于忍无可忍，这才变相拒绝他吧。

安晨语气轻松，实际上却咄咄人，一不肯放过他：“这饭馆里有能吃的东西么？我刚才无意中看见，泔桶居然就放在大豆油旁边？这环境，猪都吃不下吧，你怎么能这么委屈自己。”

“我们小天这两天胃不好，就吃茶淡饭，怎么，吃什么

旁边一个黑瘦的男人，似乎是老板娘的丈夫，见程小天可怜，小声：“要不，给你打个八折……”被老板娘一瞪，立刻又缩起脖闭嘴了。

端着一大杯果酸或是羹之类来敲门，问他冷不冷、饿不饿，要不要看电视之类，甚至在他洗澡的时候隔着玻璃门问需不需要熏香。

他笨得把几年来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给了那个人。因此并不知，自己究竟能不能忘记他。

第32章

程小天脸煞白。

陈锦征实在太过情，程小天有些招架不住，慌忙穿好衣服来，一迭声地谢“已经够好了”、“多谢您的款待”、“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虽然不知陈锦征喜他什么，但是要说如何回应，他对此的确很茫然。

程小天被她扯着衣领，跌跌撞撞地朝门走，忽然前一暗，拎着他衣领的手蓦地松开了。

他和附近工地上的建筑工人一起挤到小饭馆去，了一碗最便宜的咸菜炒饭，炒饭里有零星的火沫，米饭粒的，油星是轻微的泔味。程小天无意识地用筷挑了挑米粒，结果挖了一团细长枯燥的微微发黄的发丝。

程小天问：“那，李叔什么时候回来？”

安晨说：“怎么跑到外面来吃饭，路边小店哪能有家里的好吃啊。”

居彬依旧淡漠地说：“不用。”

安晨只作看不见，笑容不变地看着程小天。

老板娘上下打量居彬一番，见他和安晨容貌穿着不凡，狐疑地收回手：“在门吐了一地，害得店里没法生意，我让他赔，他说他没钱，还想跑。”

居彬神古怪、神复杂地站在他面前，盯着他，没有说话。

程小天说：“饿了……就随便找饭馆吃些东西。”

一整天都在汗臭味的弥漫中度过，上污脏，浑如同被打过一般酸痛，再加上此刻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刺激，程小天当即就到一阵反胃汹涌而上。

程小天低下，小声说：“谢谢你们，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会还钱的。”

程小天抬，顿时怔住了。

闷的傍晚，汗黏在背上，他站在人散去的人才市场空地上，大脑一片茫然。他觉到里的疲惫和污浊之气蒸腾而上，整个人像从土地里过再捞上来，灰土脸又满挫败。

他即便再傻，也看得来陈锦征确实是大张旗鼓摆好架势在追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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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当然无一例外地石沉大海。

程小天傻了：“可是，并不是一个客人都没来啊……”

程小天从店里来，忍住泪说：“我会努力打工还你钱。”

居彬再次把老板娘的手拉开，面无表情地说：“他什么事了。”

可真要是那样的话，并不是于情，相当于只是拉一个人来填补自己的空窗期罢了，对对方也并不公平吧。

大爷喝着搪瓷杯里泡的冬瓜荷叶茶，慢悠悠地说：“这事情，我们从哪里晓得。”

程小天羞耻得没办法抬起来，只听见居彬淡淡地说：“多少钱，我替他付。”

语气轻佻闲散，仿佛程小天是他们逗乐和打发时间的玩。

程小天一低想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不料被老板娘扯住了袖：“怎么，来帮手了就想跑？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人多！”

好不容易清理净，又用拖把冲洗拖过五六遍，地上也看不痕迹了，老板娘却拽着他不让走：“原本晚饭的峰，结果客人全被你恶心走了，你说，怎么赔？”

此时此刻，居彬大概正在工作，或者与安晨幽会吧。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陈锦征，每天早早地门，跟着应届大学生们蹲在人才市场满大汗地投简历，跑到各个招聘会认真地笔记，在众人或异样或嘲讽的目光中递上自己的中毕业证书。

他转想走，却又被叫住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多么没用的人。

在最落魄狼狈的时候遇见从前的恋人，程小天想不到还有什么会比这更糟糕。

程小天打不通李叔的电话，次日清晨到厂去，却在门被拦下了，传达室的大爷装作不认识他，板着脸说总经理差了。

老板娘不兴，一推计算说：“什么什么，你吐这儿哪个客人还敢来吃饭？还让不让人生意了？”

老板娘吃准了程小天没什么社会经验，一咬定：“你来的时候才几？现在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你知不知？我们没文化，起早贪黑生意都是在拿命换钱，我看你穿得这么面的一个小伙，怎么还讹我们小老百姓的钱？”

程小天无计可施，只得先回去。

倒是居彬旁的安晨笑着开：“你……来这里吃饭？”

结束一段情，就要用新的情来填满，大家似乎都是这样说的。

想到居彬，他心里还是会有一阵阵针扎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