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渊忽然抬手,牵住了言枕词之手，向前行去。

他们已经来到了坐地尸骨之前。

他行过枯骨，衣袍曳地，如曳尘埃。

言枕词匪夷所思：“他们究竟以何方法纳全幽陆的浊气,又以何方法将这些浊气一一净化？”

今日是了什么风，这人居然这么主动？

界渊

用幽陆文字撰写上的。

界渊神情平静，嘴角带笑。

此时此刻，界渊的声音忽然响起，说得轻描淡写：

第二枯骨回答第一人：“想想有朝一日九烛瓶也不能用了该怎么办吧。”

这十六字写：

这些早已消散于长河的真相，这些过往中所有艰难险阻，抉择大义，哪怕始终隽刻在石之上，哪怕时时现双目之中，也早已无人认识，更无人记忆。

他回：“以此情此景来看，九烛瓶莫非能净化浊晦？”

第三枯骨回答第二人：“或许在九烛瓶不能用之前，会先被误此地者抢走。”

谁还记得，久远的一切？

一语落地，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看向界渊。

界渊颔首：“不错，是九烛瓶。”他又，“当年想这一策者确非凡俗。阿词，你知九烛瓶有何功用？”

坐余地，大声恸哭的境主侧，界渊缓缓扫过此地。境族所言净土，不过地下一裂隙，又不止地下一裂隙。此裂隙之中，无数枯骨为未知的时间分为两类，一类安然盘坐，井然排列，另一类以奇怪的姿势散落余地，向着上方，向着外界，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希冀离开这恐怖之。

言枕词眉梢一动：“这是三百年一次的凶。掐指算来，下一次凶真正爆发,当在五十年后。”

界渊：“凡人间之，少有正之分，正者可引邪念，如雪海佛心；邪者可用正途，如九烛瓶。当年九烛瓶是一宝，专正之人，化正之人一骨血为功养料，和荒神教之功法有一二相似之。但九烛瓶为幽陆至宝，当年的不过发挥它十之一二的能力，它既非正，也非邪，不过一转换，吞清吐浊，吞浊吐清之。”

“最早以前，在秽土还未形成之时,曾有一段时日幽陆互生变化，新生之儿多为畸胎，武者之中,正之士展缓慢,之士日益……”

时间川不息，岩石沉默不语，去者早已去，停留者始终不变，而人独立这两者间隙，徘徊不定，两厢忘却，于是念念怨恨，恨天地不公。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这些过去，境族自己都记不住了。时间呵……邪二字，现今用于境族上，也不算太亏，你说是吧，阿词？”

他的手臂忽然被人拉住，回之际，言枕词一步上前，覆上他。

“后来境族中人发现天地清浊改变，于幽陆之中寻觅可用之，找到了九烛瓶。境族中人拿到此之后，以秽土为阵图，以瓶为阵，以自为开关，纵九烛瓶不间断的纳幽陆浊气，于瓶中转换，吐清气。如今凶三百年才爆发一次，算来全亏秽土与九烛瓶。”

他再看石。方才界渊指着石上的字告诉过去的事情，如今他再看文字，已能将境族文字读会七七八八。

幽暗的地窟之中，笔划凌，字字泣血，句句怀恨，哪怕相隔生死，也能直所见者之心。

他在心中暗暗琢磨，自己是否要叫界渊“阿渊”、“阿”、“阿蝶”……名字太多，实在让人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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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言枕词沉：“此难是？若真是，境族之人如何转为正，使它纳天地浊气？”

界渊走在满是尸骸的土壤上，足底碾碎森森白骨,“喀嚓”之声不绝于耳。他来到石之前，指向石上隽刻的境族文字：“后来境族祖先研究发现,乃是幽陆清浊之气发生异变，清气减少，浊气增多。清气少,则天地清正之少；浊气多,则天地浑浊之多。当年境族中人反复讨论之后，提一天才构想，此构想乃是……先将分布幽陆的浊气纳于一地，再徐徐净化。为此，他们圈定了秽土。”

言枕词注意到这些尸骨之后小小石碗，石碗靠石排列，顺石泊泊下，注满石碗。他暗暗算过，发现石碗一共一十三只，正好和坐地枯骨数量相等，他们此地后，并未立刻死，是否曾拿这小小一碗，以维生？

言枕词一见到那十六字，如醍醐，明白了外界一切诡异的来源！

境族之人，自愿来此，以封秽，还世清平。

来自境主的哭泣似困兽哀嚎,字字怀恨,声声存怨。

界渊难得惊讶了一下，便觉嘴被挑开探，握住他手臂的言枕词主动将伸他的中，略有生涩地过他的牙齿，又勾他的共舞。

言枕词心想还真不像，少有正气之会在名字之中加上一个‘’字的。

第五则批评第四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以我之想，不如以此地为基，再起阵法，建一桃源，将境族隔绝一地吧？”

言枕词注意到界渊新的称呼。

此后还有数言，言枕词未及一一看过，脚下突然踢到一骸骨。

第四则答前三者：“同喜同喜。前之人莫问后之事。便盼误此地者有天良吧？”三言答完，他自另起一行，再留笔记，戏谑，“妾已将付幽陆，谁再它夏与秋冬！”

说到这里，界渊一震袖，无形之劲拂过地窟，附着石的青苔与尘土簌簌而落，其后更多的境族文字。

那些文字先用境族之语写完，又用幽陆文字翻译，只见上边写：

他所踢到的骸骨别有不同，它既非端坐，也不像外的那些枯骨一样朝向来时之地，它朝向前方十三枯骨而伏，被言枕词踢开之后，刻在地上，被它所掩盖的文字。

当过去淹没时间的长河，当当事者也遗忘所有。

只见最里的枯骨背后写：“九烛瓶归位，幽陆清浊平衡，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界渊再往前行。坐地枯骨也好，伏地枯骨也好，喜的、悲的、忧的、恨的，谁刻石之语都不能引他动容。

“他们竟将境族称为六指邪，天之余赘，哈哈哈，可笑，可笑，我们究竟为什么这一切，如今还有谁知我们所的一切，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界渊一笑：“连你也这样觉得？只观此名字，你觉得它像正之？”

“九烛瓶在此地。这地方的枯骨不过养料而已，更底下的东西，才是我们真正要解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