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真是白瞎了一副撩人心动的好嗓。

布布把手机小书包，笨拙地背在肩上，去门边换好帆布鞋，认认真真一分钟系了很快就要再次解开的鞋带，然后站起，对颂然挥了挥手：“哥哥，晚安啦。”

什么意思？家里一个大人都没有，怎么自己睡？

布布。

他一个外人，认识布布才不到两个钟，既不了解孩，也不了解家长，怎么就轻描淡写地说了那样近似于指责的话呢？将心比心，没有哪个家长心甘情愿与孩分离，贺先生工作那么忙，但凡还有一项更好的选择，就不会只雇住家保姆照看孩，布布也不会现在8012A门外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布布，心里说不什么滋味。布布啊布布，我知你是个乖孩，听话得像小绵羊一样，可你才四岁，就算爸爸要你回家睡觉，多少也应该闹一闹。

他必须一个讨人喜的好孩。

他真想全打印来，凌空一掌摔在贺爸爸脸上。

打完招呼，布布灵活地跃了去，没踩到栗鼠上一，然后一溜小跑穿过走廊，站在那块的、方方正正的地毯上，从书包里掏钥匙，打开了8012B的门锁。

奖送的孩也不能养啊！

颂然关掉龙，郁闷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刚才……冒犯到贺先生了吧？

颂然拧开洒龙，让极细的冲刷餐盘。碗盘叮当，雪白的泡沫消散，他盯着涌下的旋涡发起了呆。

不怕，不怕，胆大的布布要回家了。

恼，在心里埋怨了自己几句多闲事，把亮黄的卡通手机还给布布，拣起钢丝球，继续刷碗。

等他双手走厨房，布布已经停下了快乐的小碎步，站在餐桌旁，两撇秀气的小眉耷拉下来，变回了之前拘谨而听话的模样。

布布非常后悔。

这爹当的，打零分都算给面。

他杵在家门，愣愣地望着前可怕的黑暗，心中越来越委屈——为什么黑夜要那么漫长？如果一眨天亮了，他就可以直接过这一段，开开心心去幼儿园了。

可他已经答应了爸爸要一个人在家睡，如果言而无信，就不再是那个讨人喜的好孩了。

可是刚推开房门，屋里就涌一大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气，裹住了幼小的孩。

他只想逃走。

颂然当场就无声地骂了个脏字，白快要翻到天上去，刚才那儿什么歉疚、冒犯的念一瞬间全蒸发了——夜这么黑，房这么空，敢放一个四岁的孩独自在家睡觉，这当爹的思路清奇，大脑沟回削得很平啊！

布布挂掉电话，难过地垂站了一会儿，抿着，悄悄了鼻。颂然心疼得不行，蹲在他面前，牵起他衣角的小手，拢了掌心里。

颂然想起贺致远带了儿倦懒的笑声，脸颊又红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他的动作是僵的，形也是僵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招人喜的好孩，心里会这么难过呢？那些属于好孩的奖励，那些太下的糖果和环，此刻都去哪里了呢？

“睡觉是一个人的事，布布明白的。”孩对电话那说，“，你放心，布布胆很大，不怕黑，可以自己睡的！”

咔哒。

布布已经听过了栗鼠的故事，不由对老朋友多了几分亲切。

他踮起脚，拧开了沉重的门把手。

颂然想了想，准地抓住重：“爸爸让你回家去睡？”

颂然登时惊住了。

会闹的孩有糖吃，你不闹，哥哥怎么帮你呢？

“，又变回布布啦！”

布布鼓足勇气，往前迈了一小步，黑暗的雾立刻将他裹得更了，虚张的胆像一只薄鱼泡泡，针尖一戳，“噗”的就瘪了大半。

真失礼啊。

布布一个人睡觉，半夜噩梦了谁来安，踢被着凉了谁来盖上，家里贼了谁来保护？

“布布？”

走廊里一排灯应声亮，照了门外的景象：风铃草，向日葵，闭合的电梯，米的大理石地砖……对面是一扇嵌在白墙里的冰冷防盗门，而脚底是一块柔的栗鼠地毯。

颂然随便一想，前简直像弹幕爆炸，刷刷刷飞过了一百多条危险事项。

布布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往后退了。

后的屋有明亮的灯光，有绒乎乎的大团，有彩的故事书，还有一个笑起来很温柔、很会讲故事的哥哥，只要逃回去，就不用面对前这一切了。

他朝它摆摆手，说：“再见啦。”

“嗯。”

颂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个一没孩二没事业的单宅男，为什么不懂得设地为人家想一想？

家里一丝光线都没有，爸爸不在家，婆婆也不在家，弥漫的黑夜里藏匿着无数只吃人的怪兽，它们蛰伏在门后、床底、柜里，每一只都长着幽绿的睛和锋利的尖齿。

布布一阵瑟缩，脑发懵，不敢去了。

唉。

好黑啊，也好冷啊。

有病吧？！

刚才他主动邀请留宿时，布布从吃惊到怀疑、再到狂喜的表情变化还鲜活地浮现在前，颂然百分百确信，那才是孩真正的诉求，所以……下这番违心的假话又是怎么回事？

他又认真地，非常缓慢而用力地眨了眨。

你家孩离失所，我一介路人不求名不求利，本着光辉闪耀的人主义原则帮你哄乖、喂饱，还主动献要当夜间托儿所，你不领情就算了，还非得丧心病狂地远程遥控，隔着太平洋来横一脚——专心你的差能死吗？

布布用粉的小脸蹭了蹭手机，再一次兜起了快的小碎步。

他刚想安两句，布布却抬起来，脸上努力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哥哥，你煮的粥很好吃，你讲的故事也很好听，谢谢你。布布已经是大孩了，不能再给你添麻烦，这就要回家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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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睡？

这孩是认真的？

他天真地眨了眨睛，转过，期待地望向台玻璃窗。

可天空还是黑的，比墨更黑，玻璃倒映两株枯萎的百合，反的灯光刺痛了他稚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