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当家挫败地龇牙，沮丧地闭上嘴，肩膀耸动，不着痕迹地又往椅背上蹭。

“嗯，有事。”

田师爷着咙吼：“老是家人！”三清祖师在天上看着呢！

“也别太牵念。”

“想我了，你就托人给我捎信。”

爆竹声声，烟，烟雾升腾，洛云放不不慢拾阶而上。

台阶下的空地上烟雾腾腾了不少爆竹，啸然寨里洛云澜比洛云放混得好，谁见了都往他脸上掐一把。此刻一群山匪领着洛云澜玩得又叫又不亦乐乎，燕啸让人在台阶上摆了两张椅，同洛云放肩并肩坐着看他们打闹。

这回到燕啸用角横他：“想生你自己生，又不是生不来。”

洛云放低又抿一茶：“怕是要和你同路。”

前两天还一脸青白躺在床上，哽咽着要代遗言，这会儿倒是又能蹦又能。

“嗯。”燕啸不曾回，脸上挂着笑，兴致盎然地看着底下大的山匪抓小似地把洛云澜架上了肩，“有事。”

洛大公垂喝茶：“不会。”

到时候，看你还乐不乐得起来！走三步忍不住，唠唠叨叨又要念经，你也老大不小了，老一把屎一把把你拉扯大图什么？不就想看你娶妻生开枝散叶吗？赶的，上心吧，老想玩小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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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他不解其意，慌慌张张转过来。

燕啸赶扒着门框站稳：“老田，田老，田师爷，田爷爷！你好歹把我扶回去呀！”

洛大公双目平视前方，面容如玉：“过完十五我也要回京城一趟。”

“要回京城。”

“军务繁忙，恐怕无暇顾及。”

就这么不咸不淡聊了两句战事，不久又没了话。洛督军是沉得住气的，面容静肃，睑半低，手捧着茶盏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手里的茶盏还是当年那一，雨过天青的盖碗斑斓五彩的茶盅，下的茶碟是制的白瓷，边缘豁了，险险扎伤手。燕大当家号称要传家的宝贝。当年他瞟过一后，连碰都不愿伸手去碰。现今捂在掌心里也能喝得轻松自在。沙场上死去活来过一回的人，哪里还会挑剔什么茶？渴急了抓把雪嘴里都是常有的事，那年被困在犄角山，若不是燕啸来得及时，尘脱俗的洛家大公连都喝得下嘴。

燕啸：“好。青州的事不着急，开后，先把灵州守住。”

“嗯。”洛云放也赞同他说的。贪功冒是兵家大忌。武王关丢了快二十年，若能叫他们两个初茅庐的愣青轻而易举就夺回来，不单大梁上下文武百官，连同九戎那边号称中兴的萧太后赤帝母都该买块豆腐好好去死一死。

田师爷不理他，仰着脑袋径直往前走。台阶下却有人接茬：“你好得快。”

“过完十五，我一个人走，赶路方便些，也免得惊动谁。”

婉转悠然一路上扬的调哟，田师爷听了直倒牙：“得了吧，赶屋去。让他看见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回在你另一条上也来一刀。”那是个杀人不眨的主，屏州军里积年的老兵油都在他手里讨不了好。冷面阎罗的威名从灵州传来，从没胆大过的小老远远窝在龙山里都听得心惊胆战。慢说往燕啸大上扎一刀，往燕啸心刀这事，田师爷确信那位洛家大公也能得脸不红心不，面不改气不，一扭仍是俊秀斯文的谪仙模样。

谁也不说话，台阶底下的笑闹声一阵阵传来，听来倒也不冷清。洛云放沉默许久方开询问：“要去京城？”

他在他跟前气势总要落一丈，燕啸忙不迭往后蹦：“我年后还得去趟京城。”

洛云放这才肯放过他，收回视线，同他站在一，从的台阶上看半空中绽放的烟。

那谁脸一僵，讪笑着同他打招呼：“你都听见了？”

这对话听着耳熟，方才还听谁说过。有人蓄内敛，宁肯猜得满肚愁百结也不肯多嘴问一个字，也有人是那不要脸不知羞腆着脸什么都敢问的：“什么事？咱们自己人，说给我听听，我替你参详参详。”

燕啸倚着他的肩膀乐呵呵地哼小调：“你……不……懂……”

糙厚的燕大当家打从上被扎了一刀就变得贵起来，洛督军跟前也敢白着脸闪着支使人家端茶倒这那。闺阁里弱质柔的小娘们苍白着小脸捧心蹙眉，柔弱气的小模样看起来比西施还叫人怜。燕大当家喂，你一五大三的大老爷们，一脸胡渣赛张飞，似铜铃比钟馗，也学着人家一步三摇泪咳血，是不是就过了？东施效颦也不带你这么吓人的。偏偏明冷漠的洛督军竟也吃他这，听他两声咳嗽，便确信不疑，真能沏了茶端到他嘴边来。田师爷不留神撞见了一回，惊得三晚没睡着。

，瘸着扶着腰，提着酒坛站到房门看大小喽啰们放爆竹。田师爷叼着烟杆拿角斜他：“安分吧，回伤又崩开，看你怎么哭！哎哎，我就说说，你真倒啊，快，快来个人扶着！”

看他晃悠悠撑不住就要倒，田师爷赶忙上前去搀：“得了吧，人家没来，把你那小委屈样收起来，我看了起疙瘩。”

“什么时候走？”

“那你还天天追着我绯到跑。”等的就是他这一句，“怎么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人？又给人挑去了？我说你有这贼心思都七八年了，整新鲜的吧，别一天到晚蒙挑，回犯了老寒还老揪着我给你。七八年功夫，人家山脚下的二傻孩都满地跑了，你连个手都没摸着，说去连我都没脸。啧……”

独自一人，那就是私事了。烟火在空中炸开，红绿的光影映照在人脸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一瞬间似是谁也看不清谁。洛云放撇开，目光转向不远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洛云澜：“灵州那边我让钟越盯着。”

燕啸悄悄用角余光观察着他的动静，见他自始至终淡定，角了，轻咳一声，扭腰蹭了蹭椅背，也装得若无其事：“我走以后，你别太挂心。”

“我、我、我……”小老罕见地词穷了，瘦削的面孔一垂下来，红彤彤的灯影底下，耳朵尖上可疑地泛起一粉红，一甩袖一跺脚，“小王八羔不识好歹！”恼羞成怒，气哼哼地抬脚走人，也不燕啸是不是站得住。

“想必不会。”

洛云放不说话，一双晦暗的似笑非笑往他完好的那条上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