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杯盘狼藉，铜锅下的火也熄了。地上铺着厚厚的白羊毯，云倚风端着一杯醉风，枕在季燕然上，恰好能看到窗外一片闪烁星辰，被云环丝丝绕着，又远，又清。

江湖啊，不仅仅有如锦繁，还有谋，有算计，有背叛，有利用，凶险得很，如一张开了嘴的兽，随时都有可能将人吞得连骨渣都不剩。况且再过一段日，武林群雄皆会来这江家山庄，机会难得，哪怕往后当真要去闯江湖，现在也该先留在家中，见完世面再走。

云倚风端过来一盘糕：“还在生你三哥的气？”

季燕然用拇指细细挲着他的下，半晌，俯在角亲了亲。

这日清晨，江凌晨胳膊上打着绷带，坐在台阶上晒太。

可见萧王殿下这歉，估摸是了整整一夜。

季燕然牵着他的手了门。

话说回来，数月未见，也不知七弟的光有没有变好一些，有没有再被裁铺的老板忽悠，买一丑绝人寰的“紫气东来富贵袍”。

他越说越激动，睛里闪着光：“我想现在就发！”

云倚风酒醒了大半，半撑着坐起来：“不行。”

这一晚，直到江凌飞宴罢归来，两人卧房中的灯仍是亮着的。

就这么着，江府的病号又多了一个。

江小九没有一防备，惨叫声惊天动地。

梅竹松因诊治江南斗有功，自然被当成贵客请去了江家除夕大宴。阁中就只剩了季燕然与云倚风两人，丫鬟也被遣退了，只有悠悠红烛伴弯月，闭听远丝竹袅袅，倒也清闲自在。

“没生气。”江凌晨回过神，“我是在想游历江湖的事。”

“漓州醉风。”

阁没有门，全靠厚重棉帘挡着风。

……

名字好听轻渺，却是烈酒，几杯就会上。

江凌晨看得，便将手中心给小厮，自己也从兵架上顺手一杆长枪，想要与三哥过上两招。这段时日，云倚风一直在教他“风熄”轻功，此时看来倒是颇有成效，因为就连武功盖世的江凌飞，也是直到最后一刻才觉察有人偷袭，本能地侧一闪，单手将对方打落在地。

“冷吗？”季燕然担忧，又随手取过一条狐围脖，替他细细裹好。

“什么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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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遇到诸多少爷小、家丁丫鬟、砍柴的大叔煮饭的婶婶，人人都要多瞄两云门主的新衣，再情夸上几句。倒也不是全看在萧王殿下的权势上，也有一分是因为……当真还可以。这宝石大袍，旁人穿那叫“贫苦穷人一夕爆发喜不自禁，立刻将所有细都缠于腰间好向左邻右舍疯狂炫耀”，但换在云门主上，就不叫细缠腰间了，叫人饰玉，相得益彰天生富贵，连脖颈袖的那几圈长，也格外显飘逸。

云门主顺利染上一场风寒，脑袋上搭着布巾，从大年初一躺到了大年初七，苦药喝下十几碗，平白错过了许多丹枫城的好闹，唉声叹气，叹气唉声。

“我也想像三哥那样。”江凌晨认真，“那日他一掌劈来时，我本就无半分招架之力。”而那如狂风暴雪席卷的玄妙招式，是江家武师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悟的，唯有到大千世界中走上一圈，方能开阔界、参透剑法。

“云儿！”季燕然被吓了一，飞上前想要拉人，没拉住，睁睁看着他“噗通”一声了湖里。

这还能有为何？云倚风拍拍他的，哄骗，我们回卧房，回卧房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云倚风笑着问：“怎么突然就有了这念？”

这话说得轻薄，云倚风迎面打来一掌，趁着对方分神之际，爬起来溜了。

王城里，平乐王正在带着下属闲逛，顺便替皇兄视察民情。路过绸缎铺，看见柜内一素纱浅樱暗纹袍，工细翩然若仙，如飘了一场渺渺细雪，便赞：“倘若云门主在王城，这衣裳便只有他能穿了。”

本穿过园小径回卧房，那小石垫成的路却分外，又结了薄薄一层冰，若换平时，自难不倒轻功超绝的风雨门门主，但今晚他喝醉了啊，再加上后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于是乎，脑一懵一，就踩空了。

云倚风一手扣住湖，另一手拍开他：“不急，我再多泡会儿。”

“胳膊还有伤，急什么，你先坐下。”云倚风将心盘他手中，“听我慢慢同你说江湖事。”

这下便更加辣睛了。云倚风站在铜镜前，有气无力地想，算了，你开心就好。

云倚风也被撩拨得意情迷，微微侧过：“回卧房。”

江凌晨想了想，：“有理。”

这个吻太轻了，轻得像一羽搔刮过，轻得两人心都一悸。云倚风丢了手中酒盏，雪腕绕过他的脖颈，将人拉到自己前。残余的酒香在齿间传递，很快，两人便都气吁吁起来。

季燕然：“……”

“不回去。”季燕然却，“就在这里。”

胧星酒楼，虽不是城中最阔气的酒楼，却是云倚风喜的，有有树有星月，距离闹市不算远也不算近，酒不错，菜也很好

“云儿。”季燕然压着他，在耳畔轻轻磨蹭，呼。

“江家晚上有大宴，你我就不去凑闹了。”季燕然，“只在烟月纱的阁中喝几杯好酒，吃一顿团圆饭，如何？”

“正月十五，除了灯会，还有什么稀罕玩意吗？”云倚风问。

衣服，前一亮：“果然好看。”

初八是个太天，江凌晨特意到糕铺里买了些吃，打算去烟月纱中探望一下病号，顺便给三哥也买了一盒白玉糕。路过练武场时，恰好见江凌飞正在练功，手中长剑寒光铮铮，似云间鹰、风中刃，一招一式，皆是行云，利落潇洒。

季燕然低笑，单手握住那细韧腰肢：“可在这里，我一样能让你乖乖听话。”

季燕然问：“为何不行？”

安抚好了要离家走的血少年，云倚风这才回到烟月纱，季燕然刚从城外回来，正在同江凌飞商议正月十五过元宵的事。

“……”

“稀罕玩意是没有，不过凌飞说你在床上躺了七八天，十五总该补偿一下，所以在胧星酒楼中定了宴席，只你我三人，再加一个梅前辈。”季燕然笑，“权当补一场除夕团圆宴。”

云倚风扯了扯围脖，得慌：“我们去哪里？”

“咳咳！”云倚风胡扑腾了几下，上那富贵的宝石大袍足分，此时正沉甸甸缠缚住手脚，想动弹一下都困难。季燕然站在岸边，哭笑不得：“快把手给我！”

云倚风在千里之外打了个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