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真是嬷嬷的小福星。”

她垂下脸亲了亲在她怀里地蹭着她前襟的萨耶阿哥，让这个小甜崽声嘤嘤起来，继而又困倦地闭上了一双澄澈的小狗，蜷缩在齐东珠的臂弯里。

“小狗准备睡觉了，晚安宝宝。”

齐东珠轻声呢喃着，一边对着延禧来往的婢打过招呼，抱着萨耶幼崽向卫双的殿中走去。

今日百日宴，卫双因为份位低微，又不佳，不便久留，了个面儿便被惠妃吩咐清扶回了殿之中。如今，延禧的宾客还未散，惠妃定然不得闲，齐东珠和小主角萨耶阿哥却是得了空闲，一齐去寻卫双了。

还未踏殿门，齐东珠便见卫双晋封贵人后，内务府给给她的大女白哥守在卫双外殿，内殿没什么声响，齐东珠抱着已经快熟睡过去的萨耶幼崽，也没让年轻稚的白哥通报，便自行踏了卫双的内殿。

她见到卫双正半依在榻上，手中还拿着本翻开的佛经。但双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佛经之上，而是空的落在殿内四足麒麟兽型香炉中缓缓淌来的烟雾之上。

“双。”

齐东珠愉悦的心情和鼓噪的腔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心中升起一些不太好的觉，这觉突如其来，玄之又玄，像是什么顿悟，往日里那些被忽视的、不被关注的细节倾轧而来，让她的心重重地垂了下去。

“双，”

她再次开唤，声音里带上了一儿微不可查的抖动。而卫双似乎被她唤回了神，清丽的面容上一个温柔的笑容：

“东珠，你来了。”

她的目光中带上了一儿恰到好的惊喜，那几乎就能掩盖住她在目光落到萨耶幼崽上时那微妙的一顿。可是齐东珠却看得清明。

她缓缓靠近卫双，将有些昏睡过去的萨耶幼崽轻轻放在了床榻的另一端，而不是像往日一样，放卫双的怀抱之中。

第83章 囚鸟

◎“有你和四阿哥，八阿哥在里，我哪儿也不会去的。我就赖在这里了！”◎

——

“东珠, 今日辛苦你了。早上娘娘派人送来了好些酥酪，我用冰镇着呢，你快去尝些。”

齐东珠看着她和往日一般毫无霾的温柔笑容, 心下涌起一难言的刺痛。可齐东珠从来不是什么会说话的人，脑中纷之际, 她糊地应了一声, 假借去寻找屋内搁着的酥酪，撇开了脸, 以掩盖她脸上的神情。

她神似不属地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那只甜碗，目光却划过了殿内窗畔的书桌, 和其上零落摆放的零散字画。

那上面画着很多的鸟儿。有长尾白绒的, 黄腹黑背的，彩羽斑纹的, 尽态极妍, 灵动可。

可没有一个是振翅飞翔的。

所有的鸟儿或趴或卧在枝, 在雪地, 在湖面。她们姿灵动, 本是极了的, 可左看右看，却只能看一个“困”字。

齐东珠的心闷痛起来。但她作镇定, 收敛了面儿上所有不该有的表情, 尽可能地舒展眉目, 端着甜碗回，对卫双笑：

“可亏得你记得我吃这个。今日延禧可闹, 我都忙了一汗气来。”

卫双不答, 对她甜甜地笑。那看上去是极的, 可齐东珠怎么受不到, 那双自初见时便灿若星的琥珀瞳，如今已经日渐黯淡了。

卫双病了。

这个事实在齐东珠脑海之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并不是说卫双因生育而导致的虚弱，而是指卫双在笑容之中仍然暗淡的眸光，指桌上那些永远无法振翅飞的鸟儿，指她看向萨耶阿哥时那微不可察的停顿。

她病了，是心病。或许可以被草率归因为现代人常说的产后抑郁，但齐东珠却知，那病的引，却早在她育八阿哥之前，就已经埋藏在她的心里了。

齐东珠这样的人，哪怕活了几辈，也修炼不什么心机来。她只能垂下脸，盯着手中缀着些和果仁儿的甜碗，胡舀了一勺嘴里。她不敢抬，吃得又快又急，而卫双本来面目笑地望着她，而后那笑容却渐渐化为一丝忧虑。

“东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齐东珠心中更为难捱。卫双就是这样的人，永远都有一能恤人心的本事。齐东珠见她要从小榻上下来寻自己，便连忙将被自己吃空了的甜碗放到一旁，又几步走回了榻前，很不讲究地用帕摸了一下沾着渍的嘴，说：

“没有的事儿。”

她没有敢抬，只因她知自己本藏不住什么事儿。可当她在榻边落座，便见卫双趴在了她上，抬去觑她的神。

她想扭开脸，却发现为时太晚，底的难过和不知所措已经被卫双捉了个正着。齐东珠扁了扁嘴，推开卫双那张过于清丽尘的面容，转从榻上抱起了睡得人事不知的萨耶幼崽，拢在怀里，像拢着一面盾牌。

卫双退开了些，没有继续问齐东珠，却仍然用那双澄澈纯净的琥珀瞳望着她，底透一刨问底的执拗。齐东珠知自己是没有几乎拗得过她的，只能轻声开：

“那些鸟儿，怎么不飞呢。”

卫双愣了愣，继而扑哧一声笑了来，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声说：

“东珠就因为看到了那些鸟儿？无非是我随手瞎描的罢了，东珠若是喜看鸟儿振翅，我给东珠画几幅，东珠不难过了，好不好？”

“才不是这回事。”

齐东珠被她没心没肺的话堵了回来，撇开脸去，轻轻拍了拍在自己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张着一张小嘴儿吐了一儿的萨耶幼崽。

抱着烘烘的萨耶幼崽憋了会儿气，齐东珠还是不知该如何开。而卫双在她后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腰，当即让齐东珠打了个激灵，怀里的萨耶幼崽都一抖，若不是这小崽睡觉打雷都不醒，还真能把他给震醒了。

齐东珠回，警告地瞧了一卫双，见她如从前那样，顽劣地吐了吐。她眉目之中的霾被她隐藏得很好，旁人若寻，怕是寻不到半儿痕迹的，可是她却瞒不过齐东珠。

“我如今是八阿哥边儿的大姑姑，来日，待他离开了延禧，我便跟着他一去景仁。双，他是个很好的孩，也很像你，如今也康健，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齐东珠动了动嘴，最终也只是转开了话题。今日百日宴上，她倒是摸清了八阿哥日后的去。这中孩到了一定年岁，便要去上书房学了。惠妃能将小阿哥们养到学的年岁，而后便会由当下后之中份位地位最的景仁之主佟贵妃抚养这些孩。

“那情好。有你在八阿哥边儿，是他天大的福气。”

卫双笑容明亮，可不多时，她却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又轻声说：

“如今他也大好了，看着也康健，东珠若是有旁的打算，也不必全心照料他。若是…若是东珠想，我和娘娘都会给东珠想办法的。”

卫双和齐东珠相识已久，早在齐东珠在中生诸多牵绊之前。齐东珠当然对她过想要的意思，如今她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这话儿，底却不自觉地一儿难以抑制地欣羨之。

齐东珠心下一揪，便彻底知了症结在何，可她却发自内心地涌了一无力。

自选那日起，卫双怕是再也不能走那条离开廷的路了。她就是她笔下那些永远无法振翅飞翔的鸟儿，只能汲取这方寸之地的风和雨。

这或许没什么不好，紫禁城养人，皇家更是生活奢靡。卫双如今诞下皇，甚至有惠妃的百般照拂和，锦衣玉，不外如是。连齐东珠都知这个生产力低下的落后时代，女生存尤为不易，连齐东珠都有暗暗慨叹中生活的便捷，卫双这个生于这个时代，又怎会不知？

可是，人存活于世，毕竟不是只依靠□□的满足和愉。卫双是什么，齐东珠自打第一回见她，便心中有数了。她能和卫双相莫逆，除了差错的际遇之外，还有便是灵魂相。

她知自己不会在这个时代遇到第二个卫双了，一个如同寒夜中的灯豆一样温的灵魂，一双澄澈见底，遇光而耀的琥珀瞳。她得惊人，但让齐东珠心折的却不是她的艳，而是她那双无法被囚困的瞳。

她不是一只囚鸟，不是一只能被养在笼中的鸟。她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被磨平了棱角，甘于被困的女都不相同。

是她，让齐东珠在这个时代找到了真实存在的觉。也是她让齐东珠明白，即便是再黑暗无光，再臭名昭著的时代，也有无法完全被磨灭的人之光，也有人在懵懂之中逆，在洪之中挣扎，她们的血是鲜红的，淌的是烈的生命。

也是卫双，让齐东珠用更清明的目光去看待这个时代生活的更多人。让她逐渐不可自抑地发现，那些被这个时代裹挟的黑暗之下，仍有星星的光芒闪烁。仍有人在自救，仍有人维持本心。

齐东珠垂下眸，掩盖底的伤。她怎不知卫双想要自己获得她永远无法得到的自由，去探寻红墙外的天地。可却没有人能帮的了卫双。

“有你和四阿哥，八阿哥在里，我哪儿也不想去。”

齐东珠抱着仍然不肯清醒的萨耶幼崽轻轻晃了晃，让这小崽搭在襁褓外的乎乎的小爪跟着颤了颤，可人儿极了。

卫双终究是垂眸轻又快地看了一她的儿，听闻齐东珠如此说，当即了眸，用白皙的脸颊蹭了蹭齐东珠的肩，那亲人的模样，和她生下的萨耶幼崽粘手的模样别无二致，倒将齐东珠也逗得短促地笑了一声。

“有娘娘和东珠在旁，我该心满意足了。”

卫双轻声在齐东珠耳边说，两人在床榻上依偎在一，一同垂看着齐东珠怀里睡得小都吐了来的萨耶阿哥。

齐东珠其实知，卫双也在尽可能地宽自己，也想从那些不着边际、难以抑制的有关自由的幻想之中走来。或许对于卫双来说，中有人，有朋友，有她拼死诞下的孩，有锦衣玉，荣华富贵，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她该心满意足了。

可是若是思维随理不随心，这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殉者前仆后继地死于非命了。

齐东珠心中仍然沉沉地坠着，但她半儿不知自己能些什么。憋闷好半晌，她才轻声说：

“我还想吃酥酪，刚才吃太急了，没尝到味儿呢。”

“有的是呢，我叫白哥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