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我又顿了一下，「那……我们会再联络吗？」咦？我怎么好像问过这句话？

『是你说有缘再见德。』

*註?定。*

我跟育佐说：「你看，餵猪耶。」

『是吗？你们三个都很好了解吧，而且你好像没变多少。』

『以前很恐怖吗？』

「嗯，我确定你是张怡淳。」

「！超痛德！」你看，我痛到把「的」的发音讲成德了，而且还牵丝。

那天来了很多许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包括国中时很讨厌我们的那些女生，跟中时同校的一些学长、同学跟学弟、妹。

「是啊，然后呢？」

『嗯，我听见了，听你的叫声就觉得很痛。』

他说，他希望跟我一起，同时办比较不会让那么多朋友同学跑两摊，很麻烦。

『张怡淳。』

大概过了三秒，我自己笑了起来，肩膀上的伤也同时因为震动痛了起来。

「你怎么知？」

『我在问你。』

『换你。』她说。

『不然呢？』

『对啊，我在银行工作，你呢？』

『刚刚你朋友讲那么大声，大家都知了。』

「啊？师傅没叫我啊。」

『变怎样？』

『是你说有缘再见德。』

那天被我跟育佐笑得最惨的，是喜宴厅外摆设的那个告示牌，上面写着「魏朱府喜事」。

『我觉得还不错笑。』她哈哈了两声。

『你觉得有必要吗？』

那天魏伯伯超级开心，抱着小伯安到敬酒，小伯安才六个月大，却像是已经学会爷爷的应酬功力了一样，见了人就笑，爷爷喝酒他也笑，后来魏伯伯好像有不胜酒力了，抓着我跟育佐两个伴郎不停地挡酒，我跟育佐喝到最后也有受不了，魏伯伯在我们的威士忌里面加了乌龙茶，「这样可以多敬三十桌」，他说。

「所以咧？你嘛还在这里？」

「那你现在在嘛，工作了吗？」

「咦？你？」

接下来我就很惨了。

「啊……好吧，」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有些失望，「拜拜，有缘再见。」

「喔。」我有不好意思地跟师傅了。

『你觉得有必要吗？』

「喔……」我顿了一下，「那你呢？」

『被铁条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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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台北到雄那么多。」

「阿你不是要走了？」

师傅摸一摸我的肩膀之后说我很幸运，骨没断，但是肩膀跟手臂相连的地方脱臼了。说完之后，诊间都是我的惨叫声，我想连路上的人都能听到。

『很痛喔？』

我抓了个时间空档跟魏伯伯说谢谢，他问我为什么要谢谢。

儘如此，伯安牵着晓慧场的时候，我还是红了眶，泪只差没掉下来而已。

「那事不用谢，我的儿被打我当然要理，而你们喔，年纪小不懂事，衝动起来打架是很正常，不过现在别再这样了，都长大了，要多想一。但是啊……当年啊，你们算是幸运的了，」他一边说，一边把站在旁边的我跟育佐拉近，靠在他的上，「你们当年没遇到真的狠的，如果你们遇到那些砍人不眨的，伯安早就没了，你们也早就没了。」他说。

我说十五岁那年打了一场架，如果不是他去理，我们可能被打了还要跟对方打官司。

「你看我一脏兮兮也知，我在工。」

『你跟汪育佐他们一定一直都还在联络对吧？』

育佐说我很娘娘腔，这场合只有女孩会哭，男孩是在哭什么？然后过了五秒，他就把我手上的面纸抢了过去。

然后接骨师叫了她的名字，她示意我等一等，然后走诊间。

『那，拜拜囉。』

「谁的名字会印在我的分证上呢？」我心里这么问着。

他是我们当中最先结婚的人，小伯安生的时候，我们已经二十七岁了，他跟晓慧在她怀时就已经办理公证结婚，那结婚证书上的两个证人签名就是我跟育佐，当我在他分证上看见偶栏里印着「朱晓慧」三个字的时候，我觉到一阵落寞。

然后我又被扛到候诊区去坐下，同事们拍拍我跟我说他们要去菸，要我乖乖坐在里面等，不要动。

「你怎么知？」

是问天？还是问神？还是问自己呢？

然后我转走诊间，她也转走到柜檯去付钱。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既冷静又平静，彷彿人生的风雨于他已然像是船过无痕，没有什么好臭，也没有什么好骄傲的。

我说真的，以他的材，穿新郎装真的很帅。

育佐说：「没错啊，晓慧是在餵猪啊，伯安是畜牲耶，她当然在餵猪。」

「是啊。」

因为她变了很多，所谓的女大十八变。

「那应该要让你先回答啊。」

我看着她的脚踝，嗯，得厉害的，膝盖附近有些伤。

『你应该要先回答。』

她指了一下她的脚，『我昨天骑车摔倒，脚去扭到了。』

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那你呢？你要走了吗？」

「你觉得没必要吗？」

所以遇见张怡淳的时候，我想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育佐的这句话。

『他叫我叫你去。』

「天生丽质的人再怎么变，应该都还是那副年轻样。」

那天我被送到接骨师诊所之后，我的同事们很直接地把我抬到师傅面前，也不后面还有人排队候诊，他们就很大声地说：「师傅啊，他的肩膀刚刚被铁条砸到，骨好像断了耶，快帮忙看一下。」

『差多少？』

『陆……谦？』

「不，是我先问你的。」

『真有缘啊陆谦，我们又见面了。』她说。

伯安的儿生之后将近半年，他才跟晓慧请喜酒宴客。

『因为刚刚那句台北雄的废话很像是他会说的。』

他跟晓慧的婚礼办在雄的汉来饭店，我跟育佐是理所当然就是伴郎。至于为什么会在汉来，那是魏伯伯的决定。

「就是……啊……欸……就是跟以前差很多这样。」

然后我们笑弯了腰。

『因为男生要让女生。』

『你肩膀受伤啦？』

「呃……也不会啦，但跟现在比就是差很多。」

「问得好，我也不知为什么，那是我爸爸朋友的公司，我只是来帮忙，结果一帮就一年多了。」

这落寞跟搞断背山没关係，拜託不要想到那里去。

「在中油，我是外包厂商的工人。」

「看来你比较了解他。」

「我也不知多来的两百多个人是哪来的。」伯安说。

师傅看起来大概五十岁，不过发有白了，只见他很冷静地说：「肩膀骨断了死不了，去后面排队。」

包扎之后，我走诊间，看见张怡淳还坐在刚刚的位置上。

我不知这是什么样的徵兆，我甚至不是在第一时间认她来的。

「你觉得没必要吗？」

『你为什么会去当工人？你本不像工人。』

「你不要学我说话，那是因为很痛才会把发音讲歪了。」

『什么工？』

「嗯？」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你是？」

过了大概十分鐘，她走了来，扭伤的地方已经包了起来。

『是我先问你的。』

我们知他的势力庞大，所以那天本来「只开一百桌」，后来加到一百二十桌，我们一都不意外。

这时候接骨师走了来，「你要不要先来理你的肩膀？理完再把眉好吗？」

那时，我问育佐说，下一个，应该就是你了吧？

「啥？不会吧！」我真的吓了一，「你怎么变这样？」

「我在问你。」

「为什么我要先回答？」

我不禁到佩服，并且心想，从他上，我应该可以听到很多故事吧。

『不，是一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