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火呆呆地了。“看样还真是有什么重大的秘密了。好吧，你不愿意说，我当然就不问啦。”

“这天气真好，躺在这里晒太睡觉真合适。”他说。“要是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你和我，都不用再给人卖命，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事晒晒太，睡睡懒觉，说说闲话，天底下最快活的日，莫过于此了吧。”

好吧，他就是坏人，他就是不想让七月安生，他就是讨厌被七月忘掉。他要七月永远忘不了他，一辈都记得他，记得曾经有火这么个人，为他而死了。他不再害怕七月会忘记他了，因为他觉得七月这次一定不会再忘了他，这样就算是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也小憩一会儿。”

“既然困了，”七月说：“那就睡吧。”

“没什么。”火张开睛对着他一笑，雪白的牙齿在光下反光。“今天天气真好，看你躺在这儿这么舒服，我都觉得发困想打个盹了。”

在冰冷的溪中看见他的时候，七月在想什么呢？他是怎样将他从中打捞起，为他解毒，为他生火，为他换衣，将自己上的棉袍脱下来给他穿上？那时的事火没有半印象了，只是在夜人静的时候会躺在床上默默想象一下，想着想着，心里某个地方就又柔又酸涩起来。

火继续说：“我以前没有听说过你有家人亲戚，好不容易知你爹姓李，你却又不跟他姓，说起来你是当官的，这世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要说哪儿好上一的话，那就是总算你还有个弟弟。你听我说，像咱们这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自己疼自己。要是自己都不疼自己了，那活在世上不是太可怜了一吗？你说是不是呢？”

火扭看着他，十分诧异。在世人的认知里，既然七月的老爹姓李，那他可不就是天经地义的该姓李吗，什么叫“就叫七月”？这算是什么意思？自诩聪明的火也觉得有些理解不能了，难说这个“李”姓还有什么说不的苦衷或者秘密？可这天底下姓李的人多了去了，一抓一大把，火还真想不来这有什么忌讳的。

火往后仰了仰，懒洋洋地舒展了个懒腰，眯着睛看着蓝天之上几缕细细的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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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睡相就和他的为人一样，很是端庄安静，闭上睛就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从始至终姿势都不曾变动一下。火却是百般的不老实，动来扭去各变换姿势，怎么都不称心，直到最后歪歪倒倒地靠下来，脑袋靠上七月的肩膀找到了个支撑，这才咂了咂嘴，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李？也就是说其实你的名字应该叫李七月？”火把这三个字来回念了两遍，笑：“哈哈哈，喊惯了两个字，这突然连名带姓的念起来还不顺呢！”

“不是，我不叫李七月……我就叫七月。”

七月摇，轻轻笑了笑。

火是个惜命的人，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为了别人放弃自己命的一天。但现在他这样了，而且他并不后悔。因为这个人是七月，如果送掉自己的命是为了他，他不后悔，而且还有些兴。

七月垂眸望着地面，许久都没有作声。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特别长，长到火以为他本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七月却慢慢开了。

“那你弟弟小风呢？他也就叫小风，没姓的？”

当哥哥的有名没姓，当弟弟的倒是有名有姓了，可却是跟老爹八杆打不着的姓，这其中必定有蹊跷，可看样这绝对属于七月的隐私，七月自己不说的话，他也不好问。他只见七月垂着，轻声说：“火，你知我有个弟弟，叫莫晓风，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问了。”

火瞄了瞄他，噔噔噔把自己坐的靠椅又向他搬近了一，直到椅的扶手挨着，不能再近为止。七月瞅了他一，没说话，只看着火笑嘻嘻的脸。“既然这样，你睡我也睡，我就打个盹好了，等下再去饭，这就叫有福同享吧！”

他生在七月，便名七月，人人都有的姓氏，于他而言却是奢侈。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既是不受期待的存在，他同样也不会存在任何期待。

“也不是……你冒那么大的风险救了我的命，有些事本不该瞒着你，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七月说：“等到将来有一天，也许，我会全告诉你。”

名字也是无界给起的。你呢，你姓什么？你总不会就姓七吧，还是跟着良王姓赵？”

“我，父亲姓李。”

他就这么呼呼睡过去了，却不知一直闭目不动的七月却在这时微微张开了睛，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大大咧咧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某人。这姿势实

火答应了一声，他看着七月，本来心情还不错，现在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想来想去终于忍不住安他：“我不知你心里有什么事，但我晓得你心里肯定压着很重的事。别总和自己过不去，凡事多往好想嘛。你不姓李也没关系，我也不姓啊，谁知我姓啥，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再说我觉得七月，比李七月要好听得多了。不信你听听，良王府大侍卫长七月，这听起来多威风！良王府大侍卫长李七月，这觉就差了一大截啊，什么神秘都没了，还是现在这样好，听着顺耳！”

“……他叫莫晓风。”

“这就对了。”

他的声音太轻，以致于七月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听明白了自己的名字，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喂，你们真的是亲哥俩吗？火惊讶地张圆了嘴。

“我睡觉，那你呢？”

听了火的话，七月都不知此刻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才好，这对他而言本是并不愉快的往事，但被火这么一说，倒好像还占了便宜似的。但很奇怪，明明知火只是为了安他才胡说一通的，但他听着听着，居然觉得火说的也不错，好像的确是要好听得多。

他偏过，看着七月的侧颜。七月的脸庞在光下显得廓格外清晰，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从晨曦中而来的少年，好得犹如一个梦。

“七月……”他闭上了睛，喃喃低语，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的吧，你会一辈都记得我吧？”

“你在说什么？”

“你说的很有理。”七月微微地笑。“非常有理。”

他就是这么自私，他才不是因为七月救过自己，所以要回报他的恩情。只是杀了七月他会一辈都难过，这可实在太难受了，他不想受这个罪。与其让自己难受，还不如让七月难受，他要让七月一辈忘不了他，想起他的时候心里就酸酸疼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