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医生的家属就是这样，默认你要听懂，要谅，即使你很想抓着发大叫，即使你已经快发疯。

肖航从昨天到现在还没睡，我让司机直接送他回我家，打了电话跟齐楚说了情况，让他帮忙看着肖航。自己回医院，去听他们分析治疗方案。

我没开灯，怕他冷，给他加了床被，正准备去，听见肖航低低地在背后叫了一声：“哥。”

心脏停六分钟脑损伤就不可逆，这是我五岁时就知的事，一个快速心律失常而已，西地兰稀释后静脉推注，颈动脉窦就能救得回来，然而我爸发病十分钟后救护车到，肖航学的是育，连个CPR都不好。

我不再多问，一路沉默到医院。

把我母亲送回家，肖航情绪仍然接近崩溃，总不能让他跟妈再待在一起，免得再受刺激。十九岁的男孩，什么事都得来，我们学校有个学生，考研失败，被家长骂了一顿，八层楼上下去，摔得不成人形。

我应该动，但是大概痛苦得过了度，心脏开始自我保护，整个人都是迟钝的，看着他却说不一句话。

我没想过我爸不在了我怎么办，他还不到六十岁，肖航去年刚上的大学，他还什么都不懂。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从小被溺，又学的育，脑简单，心智大概不超过十六岁，第一次见到来自至亲之人的恶意，自然会吓呆。

我拿着一堆病历资料，浑浑噩噩下楼，竟然在二楼撞见凌蓝秋，她刚好电梯，也拿着一堆单，脸上也没什么笑容，问我：“你父亲怎么样了？”

“我把那个节目推了。”齐楚忽然。

“在睡觉。”

“等会要找个酒店把你放下来吗？”

凌蓝秋给他接了个音乐节目，当评委，齐楚这人私底下其实也很能刷观众好度，因为长得好看，五官廓好，不像有些人只在镜下好看。他脾气也好，有风骨，又很淡定，除了有时候太冷，没有别的病。

医生的儿，救了别人的父亲，自己父亲发病时却不在边，何其讽刺。

院长说苏醒机会只有百分之十。

小时候看书，看到郑伯克段于鄢，看到郑伯的母亲给他起名叫寤生，因为厌恶他，宁愿串通他的弟弟杀掉他。十岁的我也是这样大哭，几乎嚎啕起来。

我常觉得她恨我。

我爸反而不介意这些，他是公费留学，当医生，光怪陆离的事见过不少，当初我刚和齐楚在一起，战战兢兢去探他风，他笑起来，让我坐下来，告诉我他最好的朋友，当年留在了国外，也是和我一样的，取向和人的品质无关，家人永远会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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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这副主任敢直接告诉我：“肖主任现在情况不太好，度昏迷，苏醒的可能很低，院长的意思是让你们家属有心理准备，家里有老人的话，还是尽量瞒着。”

“一个两个儿都是这样，我是不了，都是你们肖家的，你气死了你爸，你们自己去跟姥爷说！”

大概在路上已经设想过一切可能的缘故，等到真站在ICU的门，我反而没想象中那么痛苦。我妈的电话打得晚，我爸已经开过，全满躺在病床上。

我们年龄相隔大，玩不到一起，但我总记得他小时候长得很可，跟虫一样跟着我，后来忽然就长大了，一下就陌生起来。

肖航被吓到了。

“有些质心脏病是能躲过查的。”他一开就是这个：“肖主任最近连加几个班，今天下班时还在说心脏有不舒服，晚上九就送了过来，是心源猝死，送来时已经意识丧失，测不到血压跟大动脉律动，听诊心音消失……”

世界仿佛都失去颜。

他大概也从我脸上看我爸情况有多严重，所以空一段时间来陪我。

“江山代有人才，总有人敢打我的。”

我把这话转告，肖航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我妈抬起来，恶狠狠地看着他。

“小事。”她把一堆病历胡名牌包里，抱着手，手指神经质地敲着手腕，这是一个想烟的动作。她给我的印象是不什么时候都妆容致得，气场也足，今天却很是反常。

我没想到齐楚会把这节目推了。

我上车时忽然想起来，二楼是妇产科。

我妈和我爸并非自由恋结婚，我妈年轻时漂亮要，拖到年纪大了，相亲认识的我爸，刚结婚就有了我，好不容易我可以上学了，又有了肖航，两个小孩拖足十年，一恍惚就到了中年，我常觉得她看我的神陌生，像动世界里那当了母亲之后不知所措又把幼崽吃掉的母亲。

“肖航呢？”

“怎么了？”

他手下的副主任过来跟我告知病情。

然

“我跟爸柜了，爸没说什么，反而妈很生气，我以为他没事的……”他声音里带着哭音：“妈说爸是被我气死的。她说我是变态，是怪……”

小孩总是这样，天□□母亲比较多，遇见齐楚前我常想，如果我没有生就好了。

“心源猝死抢救过来了，现在度昏迷。你呢？”

我和医生谈完，走过去，我妈呆呆地坐在椅上，肖航蹲在走廊角落里，揪着自己的发。

她一直说我对人看得透，很适合娱乐圈，不适合在学术圈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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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目还是我跟凌蓝秋建议的，凌蓝秋当时笑着说：“肖林你不混娱乐圈真是太可惜了。”

在医院守到天亮，情况仍然没有好转，那个副主任来劝我回去休息，说这事急不来，家属要保重，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我去看看肖航。”

“不用。”凌蓝秋裹着一件被一样的黑羽绒服，把脸埋在里面打盹：“我刚好也要去趟医院。”

总是这样的，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救。

回家时齐楚正等着我，默不作声接过我外，倒了温给我喝。

彼此都是不用心的打嘴仗，反而缓解了心里那沉甸甸的重量，不再那么压得人不过气来了。

齐楚也安静坐在我边，他这人就是这样，能唱最好的情歌，却连一句情话也不会说，嘴笨得很，再大的事，也只会这样静静坐在你边。

如果他不在了，我以后如何跟我妈相。

我坐在桌边喝，脸上像是被冻木了，太一一地疼。

我知她能骂得有多难听，大概和我当初柜时差不多。

肖航睡在客卧，因为齐楚的缘故，我家常年没有客人，那里连被都没有，齐楚对家里的事一概不懂，找不到被在哪，竟然把我收在一起的几条空调被翻来了，肖航七八糟地裹着，睡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