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御帐前，一队侍卫往返禀报秋狩所得，两名小官正在疾笔速记。

“岐王府，白兔五，麋鹿八。”

“温亲王府，鹞一，白鹘二。”

“将军府，兕与雉各六。”

“东，麋鹿十六。”

速记的小官愣了下，其中一人顿了笔，抬问：“东多少？”

又一队侍卫奔驰而来，禀报：“东，麋鹿十八。”

小官睁大睛：“一会儿功夫，又多了两？”

他埋记录完毕，转对自己的同伴喃喃，“不是说皇太常年抱病，素来不参与秋狩吗……今晨圣上不是还说他不好，特意许他不必行大礼吗……怎么东突然间得了这么多猎……”

“那不是还有将军府的太妃么？”他的同伴打岔。

小官拼命眨：“你不曾听闻吗？太妃可是长安城里了名的病弱人，听闻两月前秋日宴上，她献了一曲剑舞，结果当晚就病倒了呢……还是皇太送她回的府……”

“上月，皇太大婚的时候，”他极小声地说，“坊间还有许多人调侃这是一对病弱夫妻呢……”

“快闭嘴快闭嘴。”他的同伴赶捂了他的，“贵人的事，怎么敢妄议？”

两人一齐闭了嘴，埋下脑袋，笔耕不辍地记录着。只听见又一队侍卫来报：“东，麋鹿二十。”

这名小官闻言大惊，忍不住对同伴耳语：“这真是皇太猎的？”

-

这确实不是皇太猎的。

他悠闲地坐在上，一手扣住缰绳，一手搭上炉，静静凝望自己的夫人拉弓如满月，一箭穿一只麋鹿。

面前的俏少女仿佛有千钧之力，挽弓搭箭的动作轻盈，却透着凛然杀气。

“殿下……娘娘不愧为将军之女，有百步穿杨之功。”嗖嗖的箭声里，皇太边的侍卫长不禁赞叹。

谢无恙无声地笑了一下，低低地说：“那你是没见过她力敌千斤的样。”

他想要喊住姜葵，让她停下来歇一歇，倏忽听到林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野兽，也非风声……而是许多人的脚步声！

姜葵比他更早察觉了那个声音。那段脚步声整齐划一，并不夹杂蹄声，绝非自往返禀告秋狩所得的侍卫队，而是来自一支完全陌生的队列。

其中隐隐有弓弦绷直的响声。那极可能是一支弓箭队！

她收了长弓，轻拍背，转到谢无恙边，抬手缓缓长枪，以征询的目光望向他。他也回望着她，微微颔首。

“似乎有人要杀我。”他低声说。

“竟然有人敢在此杀你？”姜葵拧眉，“这里可是皇家禁苑、天猎场。”

“没什么奇怪。”谢无恙平静，“普通人不敢动我，要杀我的必定是权势滔天之人。他敢杀我，便无所谓在何动手，自有办法掩盖踪迹。”

皇太侍卫队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渐渐聚拢起来，围成一个实的圈。由于此行乃是猎，侍卫队人数不多，并且皆未着甲，仅带了极少的武。他们刀剑，拱卫着太，人人神警惕。

姜葵挡在谢无恙的面前，手握长枪，枪尖指地，锋芒转。

她的后，他扣住腰间剑鞘，缓缓推一寸。

-

秋日的光里，一行野雁掠过清朗无尘的天空。

将军府的队列在平野上飞驰。姜葵的长兄姜峦在背上张开大弓，朝天空一箭。

长箭发呼啸的破空声，惊得野雁吱嘎叫着四散而开。其中一只发长长的悲鸣，从天上笔直跌下。

“驾！”姜峦拍向前，脱队列，赶往前方，拾走那只受伤落地的野雁。

此时另有一支浩的队列从林中转，盛大的旌旗在风中鼓鼓作响。

野雁恰好落在了队列前方。一架凤鸾玉辂在一面翠长幡下停住，青缎白玉，镂饰金，下垂五彩苏，华贵车首绘满繁似锦。

姜峦勒止步，翻而下，在队列前抱拳行礼。

玉辂上走下来一华服的女人。她扶了扶满金簪珠钗，华的裙摆经过倒伏的草叶，停在姜峦的面前。她低静静扫了他一。

“孩，过来。”她淡淡，声音雍容自如，“取来那只野雁，奉在本膝下。”

作者有话说：

猜猜她是谁qwq

注：《唐六典》：“凡车驾初，则率其属以清游队建白泽旗、朱雀旗为先驱，又以玄武旗以后殿。”

第42章 上

◎坐好。◎

谢玦的队列远去不久, 裴玥推开了他，从他的怀里挣脱而下。

“夫人，当心。”谢玦伸手扶她。

“惺惺作态。”裴玥拍开他的手, 轻快地落下。她接过一名侍卫递来的缰绳, 翻上了一匹红棕, 坐在背上整理着一矫健胡服。

“怎么，夫人可是嫌我怀中太？”谢玦轻轻笑起来，语气慵懒戏谑。

“谢玦，人后你不必跟我来这一虚与委蛇, 实在可笑得很。”裴玥冷冷扫了他一, “我们在人前装装亲样也就罢了。”

谢玦低眉浅笑：“好啊。”

他应得十分顺从, 裴玥也懒得再搭话。她侧取了一张猎场图，凝神细细研究一阵，才慢慢：“我向表祖母打听过，此番若是有皇能猎到白鹿, 圣上将赐任雍州牧一职。这是取实权的良机, 你要好好把握。”

裴玥的表祖母是当朝太后裴氏, 她的话应当不会假。雍州牧乃是理长安及京畿一带的最地方行政长官, 这一官职的地位很，涉及的事务也极为棘手，通常由皇亲贵胄担任。上一位就任此职的皇, 后来便成为了本朝天。由此足见这一任命之重、这一官职之贵。

听完裴玥的话, 谢玦漫不经心地了下。裴玥有些不满他的态度，冲着他厉声：“谢玦，认真一些。你若猎不到鹿, 这一任命, 多半就要落在谢无恙上。”

谢玦淡淡笑：“本王不但要猎鹿, 还要猎人呢。”

裴玥猛地抬：“谢玦，你又和那些江湖人士合作了？”

“夫人，别担心。”谢玦随手抚摸着骏鬃，“是江湖人士，也不仅是江湖人士。等今夜过去……谢无恙能不能活着得到那个任命，还难说吧？”

他微笑着，抚摸鬃的那只手猝然握，骏发一声吃痛的嘶鸣。

-

箭啸声如同一阵疾风骤雨。

羽箭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袭向林间的皇太侍卫队。

姜葵轻哼一声，自背上跃起！她在半空中轻松地翻折，手中长枪挥舞成一个完整的圆，枪尖叮叮当当地扫落漫天箭矢。

“护驾！”围成一圈的侍卫们同时挥刀斩下，将皇太掩在最里面。

“坐好。”姜葵对自己的夫君低声说。

她在空中折腰，回旋下落，足尖轻轻住，持枪立在他后的背上。她的长发飞扬，衣袂蹁跹，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如同一阵幽香的晨风。

谢无恙挽缰绳，稳住白。他的夫人立在他的上，再次挥开长枪，枪芒连成一团凛冽的寒光，把两人牢牢护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