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轻声说，“我不想再听见有人遇害了。”

姜葵坐在他边，侧过脸看着他，“你是怕牵连他么？”

“殿下, ”顾怀一拜，“微臣愿常伴殿下侧，无意朝为官。”

《资治通鉴》：“胜负兵家之常，岂得以一将失利，遽议罢兵邪！”

人叩首又长长一拜，低声向他禀报着近日消息。

许久，少女在他的撑起一把青莲的伞，陪着他步飘摇的风雨里。

一袭绯衣的少女提着一盏灯，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推开偏殿的雕木门，走到竹木屏风后，把手中的灯搁在书案前。

皇太金辂自太极而返，停在东朱红门前。

一盏珐琅灯下，她伏案整理着成摞的书信，抬看见推门来的两人，“我都整理过了。放在桌角那些，你们带回东。”

“好。”他说。

听到死讯传来的那一刻，他忽然跌了一下，猛地咳一血。

车经过积的，转过几街角，停在温亲王府的门前。府里各挂满白绫，来往的人们披缟素、白。

三日后，东偏殿内。

挥挥洒洒的斜风细雨里，太詹事顾怀撑起一把丝帛伞, 为下车的皇太与太妃遮雨, 陪同两人往东偏殿而去。

“请为天伐。”

案前的人没有抬，“夜了，还不睡么？”[§

他搁下手中的笔，“让洛十一备车。”

皇太摇轻叹, “怀之, 我认识你十余年，了解你的为人，也知你的志向。”

谢无恙弯拾起桌角的书信，低语，“我会给你传信。”

夜人静的时候，偏殿里传来很低的咳嗽声。

他的肩微微地颤着。

刻漏声声、响过哺时，谢无恙在信笺上压过印，遣人送信。

她苍白地笑了笑，“我同父皇说过了，我要开府，请他把这座府邸赐给我，他答应了。以后这里就是公主府了。”

书房里坐着一素衣的少女，素净的髻上绾了一朵白绢，在微茫的雨光里仿佛沾着、透一片，可是仍倔着、扬起每一寸叶。

行至殿门，皇太停步转, 朝顾怀作了一揖, “怀之, 你在东多少年了？”

风雨潇潇，击打窗棂。

边的少女静了一下，低着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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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推辞两次, 终于谢过, 在雨中长拜, 而后收伞离去。

他离开亲王府，又去了大理寺，问过东角楼起火之事。接着，他近乎不停蹄地拜访皇城各官邸，与相识的官员一一谈话，协商调兵诸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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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他披衣起，推门走去，“走吧。去一趟亲王府……整理如珩留下来的书信。”

“儿臣……”

从太极回来的路上, 皇太始终都很安静，几乎看不他的情绪。边的少女地挽着他，一只手扣住他的手指。

低徊的风声里，他双手撑在案上，地埋着。风轻轻一，烛火扑地灭了，他就坐在昏暗里，风雨的声音落了满。

边的少女地抱住他。他很慢地闭上睛，肩轻轻地颤动，仿佛有千钧的重量压下来，几折断他的脊背，却又让他笔直地站起。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地闭上睛。

“我亲自领兵。”他低声说。

《旧唐书》：“一胜一负，兵家常势。”

第106章 你的

漫漫长长的汉白玉阶前，绯红的人影被长风一，长长地投落在阶上，一格一格地淌下来。

皇太金辂东，转上青石砖的，经过大的承天门，停在巍巍太极前。

殿内静了一霎，没有人回答他。

顾怀愣了一下，急忙还礼，而后回答：“自久安年间为殿下伴读，已十二载有余。”

“嗯。”他低声回答，“怀之没有参与我们谋划之事。他是有抱负的人，执意在东陪了我很多年，我不愿再耽误他的前程……他会是个好官。”

谢无恙批阅过一摞卷宗，又提笔开始写几封长信，姜葵坐在他边翻读账簿。

殿门外下着雨，可他没有打伞，只是伫立在雨中。他仰起，望着雨落如注，雨从天心坠落，落他的底，落满那静立的侧影。

良久的静默之后，边的少女亮了一盏灯，烛光无声摇曳着漫过地板。

谢无恙闭了闭睛，没有说话。

雨珠击打窗棂，发清脆的细响。远夏荷在池中飘摇，遥遥地传来沙沙的声音。

满座室忽然寂静，只有空旷的风雨在响，仿佛一场喧嚣过尽，人烟淡去、四顾茫然。

如此一连数日。连日风雨不歇，他昼夜不休地忙，困倦了就支着，在书案前囫囵闭一下睛，而后接着提笔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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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恙。”她低声说，“你们谋划的事，此后到我手里。诸军征伐归来之日，就是对北司动手之时。”

他在阶前长而拜。

日落之后，他回到东翻阅文书，殿内烛光彻夜不息。次日东方未晓，他乘金辂往太极，于早朝前请见天，又在下朝后与诸官员议事。黄昏时分，他步东偏殿，再执笔写信。

谢无恙推开偏殿的门，坐在一张书案前，从檀木笔架上取来一支笔，准备理堆积几日的文书卷宗。

作者有话说：

◎分给我一。◎

她轻声开，“他让我同你说……他只是离开一阵，过段日便回来。”

“难为你在东这么多年。”皇太再作揖, “你素以才德闻名, 为太詹事是屈才。近日朝上缺人才, 我有意荐举你。”

他很慢地睁开睛，望着空旷的殿室。

这句话的尾音压得极低，听着却极冷，犹如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了鞘。

仲夏晌午, 风雨忽然来。

躺在药池里的人从长久的昏睡中醒来，淌过一池汩汩动的，披一件绯衣，静立在竹木屏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