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一走，殿内就安静多了，周围着铁甲的兵士退了一半殿，剩下的都立在影里，群臣没敢回到位置上吃吃喝喝，竟然摆成了平时上朝的队形。一时间殿内中央又空了下来，灯光如旧，若不是歌舞已止，翻覆，方才那一场突变，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殷长焕敲了敲桌，：“先让贤王下去。”

听起来也不像西北那边民族的名字，到底是何方神圣？

荀未听得一愣，白术？这就是那个给他馊主意害他走上不归路的人？

这话若是旁人听去，简直要笑掉大牙，殷长焕的生母是难产而死没错，可是他当时人微言轻，连能否在兄弟相残中活到成年都不一定，怎么给朝廷带来灾难？

没想到还不算完，他见殷长焕表情不置可否，像是演上了瘾，继续声泪控诉：“何况，其人品行不端，常青楼与风尘女厮混，见起意，抢歌女，斑斑劣行，何足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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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未没回，也没抬，他此刻很想泪望天，说一句遗言，原来我这么敬业……自己都被自己动了。

荀未继续忍着不回，这很明显的恶人先告状了，范远那个诈的老不死，一看他要倒了，连忙先撇清关系，到时被查到上，装模作样说一句“臣为之所迫”，就算要问罪，也肯定比同合污轻多了。

可李甫是个死脑，一知就立

荀未心一颤，默默想，这是要先审我？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啊！

，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假兮兮的兄弟情，不过是为了不引起天下是非罢了。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贤王是自己主动谋反，先落了人，既然如此，又怎会还留他一命，让自己不安心。

谁知，还真就有人能在这上面文章。

李甫这人，荀未后来总疑心他是因为太过察天机，才遭此劫难，然而不能否认，他的死虽不是自己一手造成，却也脱不了系。

荀未哼都懒得哼一声，且不说他自己三妻四妾，方才那一番话，岂不是正暴了自己也同在青楼吗？不知殷长焕听得什么表情。

他正哀怨不已，忽然后群臣中有人扬声痛骂了一句：“贪得无厌，狼野心！荀未，你这是咎由自取！”

这一声好似湖心投了颗石，一时间人人附和，有过节没过节的，都碎语些佞误国之类的话，群情激奋，嫉恶如仇。

荀未不动如山地准备听自己这些年的斑斑劣迹，他没想到第一个来的，居然是范远那胖老。

有了第一个，就停不下来了，言官们弹劾了荀未多少次都被皇帝当没看见，这会儿皇帝总算决定清总账了，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一个个争相上书，沫满天飞，只恨没像平时上朝一样把牙笏带来。

最后那个主要是因为江湖传言，保持不老的血腥的方式，例如生童男童女血啊，或者活献祭设妖阵之类的，他不由赞叹，各位大人们涉猎的话本也真够多的。

荀未听完却是瞬间愣怔住了，一个区区凡人，竟然也有这样大的推演预知能力？只可惜，天机不可，恐怕他迟早会祸患临。

他在中途稍微挪了一下膝盖，避免一直压着伤，虽说这淤青跟到时候满门抄斩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不过这会儿也够磨人的，针扎似的隐隐作痛，又不能光明正大地站着，只好这么隔一会挪一，他面上还保持着端正肃然，估计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跪姿。

倒霉啊倒霉，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当个神仙居然也能混到这个地步，还有谁能比他更惨的。

那人：“禀陛下，多年前，钦天监李甫李大人因太傅一句话，罢了官职，回去后便自尽亡了，李大人本是一心为朝廷，奈何惋惜殒命，还望陛下彻查当年之事，还他一个清白。”

荀未为了转移注意力，在心里掰着指数了数，罪名全，就差一个陷害忠良了，可惜，朝堂上只有忠良挠他的份，他手都没还过，这个恐怕是没人挤兑了。

荀未不禁有兔死狐悲之，他的情况分明和贤王是一样的，估计砍完贤王就到他了。

殿中群臣的神也分明是在说惩恶除四个大字，当真是墙倒众人推，沈崇仪不在，连个求情的都没有，一个个不得他快人落地。

荀未想起来他是谁了，正是他方才提起的李大人的徒弟，现在，似乎也在钦天监中担任官职，他与这方面的官员一向井不犯河，难怪没印象。可是当年那件事，他岂止是有印象，那可以说是他到凡间来这么多年，最无可奈何，心理难安的一件事。

估摸着，是范修回去告诉了他老爹当日在窑里闯大祸的事，范远这几日一定正在犹豫是趁机决裂，还是继续抱大，结果，这落井下石的机会就来了。

“陛下，此人贪污受贿，依仗权势，威胁微臣必须每月将税收上缴，臣惧其手段，不得不从，只得偷偷记录在册，届时取来一看便知，还望陛下明察。”

范远这般絮叨了半刻，皇帝反应却寡淡，末了，只一句：“好，朕知了，”他转向群臣，“还有吗？”

说起来，这件事与殷长焕刚才在廊下所说，在雨中长跪的陈年旧事，有莫大关系。

今天这事，有惊无险，臣和贼一并除去，皇帝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贤王骂了殷长焕半天见人没反应，又气：“白术你个混账，本王信了你的邪！”

荀未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从各式不重样的谩骂中艰难拼凑自己曾经过的“好事”。原来他不仅侵吞国库，贪财好，男女不忌，还收刮民脂民膏，仗势欺人，目无王法，暗通妖术……

只是荀未却开始忧心自己的未来。凡铁不能伤他，可是也逃不去，何况，这权势说走就走，任务也是竹篮打一场空。就算能活着回去，大概只有去投畜生这一条路了。

当年李甫任职钦天监，觉也不睡，夜里观天象，最后竟果真叫他看了一丝玄机，他推算，当时还是四皇的殷长焕不仅生来克母，还会给本朝带来无可挽回的大灾难。

但是他不信殷长焕查不清楚，当下只能忍气吞声想，范大人，得好，到时候我在牢房隔等你！

殷长焕打了个手势，那些沸反盈天的声音就突兀地停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阶下垂眸跪着的人，：“众卿有何谏言，此刻但说无妨。”

下一个上奏的人，他几乎没印象，既不是经常臭骂他的那一类，也不是当时谄媚现在倒打一耙的一类，那就只可能是沉默寡言的中庸派了。

荀未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况，但既然贤王被困在内，一直无人来救，怕是也早就在殷长焕掌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