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衣早上一拉开窗帘就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天空是灰白，像泥浆糊到了天上，还被调的小孩儿踩了几脚，漏一段罅隙。

饶是他在A市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碰上这么大的雪，松松积起来，似一条厚厚的地毯，让谢君衣想起小学课本里的描述“瑞雪兆丰年”。在谢君衣的家乡，下的都是雨夹雪，一边下一边化，除非能下一整夜，不然绝积不起来。即使积起来了，也是薄薄的一层，踩两脚就变成冰，没趣得很。

忙到他已经四年没回家了。

可能是临近年关四周的气氛都是闹闹红红火火的，谢君衣有些伤，同样多年没有回过家的周岩对他的小情绪嗤之以鼻。

了门的谢君衣赶去六级监考，领试卷去考场一个个学生检查过来还得签名，国家级别考试就是麻烦。

谢君衣也不喜打雪仗，但他喜看别人被摔雪里，大概自一幸灾乐祸的心理。他今天穿了帮的靴，外面还不是很冷，又随便了件甲。

先是女寝楼下两三个女孩儿拿着脸盆互相泼雪，谢君衣躲闪不及正中招冷得他一哆嗦，女孩儿赶过来歉，他也就笑笑说没事；过了寝室楼是一大片空地，不少学生追逐奔跑，跑着跑着就被扑倒，脸朝下埋雪里，谢君衣看着觉得牙快冻掉了，学生们却还是乐此不疲。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闪烁了几秒就被谢君衣一掌拍灭了，你只是来看早自习情况的，就不要那么多有的没的。

四级考试在周六上午，六级在下午，谢君衣被安排监考六级，于是早上他窝在家里，只给岳棋发了短信让他叮嘱同学们摆正心态，不要忘带东西。

张朵朵抬着脑袋把教室打量了一遍，面迷茫：“可能去厕所了。”

四级一考完就有疑似答案来，一刷微博搜词都是四级。谢君衣开话题一个个浏览下来，三分之一是抱怨考试难成狗来年又要重刷，三分之一是借缅怀当年放成绩刺激别人，剩下三分之一是围观的吃瓜群众嘻嘻哈哈说些慨或庆幸的话。

删号。

厅堂里学生乌压压挤成一片，叽叽喳喳聊着不同话题，带了手机的玩手机，没带的着急，这个时段会维持半个小时左右。

谢君衣沿着前面老师开辟的绿通去试卷，等过了今天，他也算是无事一轻了。

每年的四级题都是历年来最难的，八一运气的成分很大，谢君衣其实并不为岳棋他们担心。他们考完没多久英语基础还在，再说能考上A大的学生成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有些学校大二才让考四级，这可苦了一帮平时混日的，基础早就抛得一二净，狼狈考上阵，能过就谢天谢地，没过二刷的压力简直突破天际。

接下来再上两周课就要期末复习阶段，谢君衣课讲得快，最近都直接给他们看影音视频或者让他们自主分析作品。是门考试课，谢君衣打算提前给学生划重就任由他们自己去背，期末试题

在岳棋的想象中，华重雪应该是个傲型萝莉，不用长得艳，手残也可，可能是一情人里西施的好。岳棋不觉得他们在恋，他本能得察觉到华重雪有事情瞒着他，但他愿意等她自己说来，就像当初她对着自己吐那个什么青梅竹的苦。岳棋娶了重雪，就要对她负责，哪怕可能重雪自己都不在意。

老了，谢君衣搓搓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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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天心血来整理背包找到一把劳燕分飞小剪刀，可以剪断世间一切姻缘。谢君衣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删号三天内还能恢复，制离婚后想再结一次就难了，不过他也不抱希望会再回六。

华重雪不希望他知的事情，他也不会刨究底，信任，是他隔着网络唯一能给重雪的东西。

上厕所是个万能的借，谢君衣从学生时代到教师时代听这三个字耳朵都快生茧了，现下他却有些忐忑，岳棋拉肚了么？

跑路。

跟谢君衣搭档的是个平时相当沉默的副教授，了名的古怪，谢君衣从她那儿得不到什么，又不好玩手机，只能巡查教室顺带发呆。

这一发呆就是两个小时，结束的铃声一响起谢君衣就忙不迭去收试卷。收完数完试卷学生能走，实际上也是在走廊里大厅里堵住，得等谢君衣他们所有老师都上完毕才能放行。

离婚。

游戏里的人生，真真假假虚虚幻幻，又有谁能讲清。

“张朵朵，班长呢？”谢君衣就近抓了个女生问。

这个原理也同样适用于六级，六级不过的人更多了。学霸刷分，其余人都重在参与，结果听天命尽人事。谢君衣还记得自己当年室友一刷六级只有三百多分，二刷正好差一分，气得他从此拒绝学英语，后来也没考研，回了家乡当个普普通通的初中老师。他前段时间结婚了，妻不是大学的女朋友，究竟其间发生过什么也无从得知。谢君衣给他打了一千块钱算份钱，人就没去酒席。室友说他没义气，谢君衣也只笑着推说自己忙。

今天他起得早是因为要巡视早自习，略看了一圈大家都在背英语，再不济也是捧着单词书念经，谢君衣却没看到岳棋。

哽住咙的鱼刺他不会吞第二次。

散而分明，北方人民打雪仗的功力也是炉火纯青。

接下来的日谢君衣和岳棋一直在和谐中度过，所谓的和谐就是他不找岳棋，岳棋也没找他，但岳棋明显受到了来自老师冷漠的态度。最近给重雪发信息她也经常不回，岳棋本来不是黏人的类型，不过遇上华重雪那时不时神经质的态度竟然喜得不行，忍不住想跟她多说几句。

岳棋选择不再提这件事，他一直是个很照顾别人心理的人，所以人缘奇好，从小学就是一路班长当上来。

这个世界上的信任，从来只是自愿而非制添加的。

谢君衣只好没骨气地，捎带上周师兄书房的门。

但A大的吃瓜学生们仿佛都疯了，有不少南方来的同学都恨不得在雪里打。谢君衣一路过去，见证了不少在雪地里发生的事故。

谢君衣试图跟他讲理，周岩挥挥手让他不要影响自己工作。

谢君衣一直在算四六级考试和期末考的日，到时候又会一次寒假离校去向表，他就能知岳棋离校的日程，好为接下来的行动规划。

如果可以，岳棋想试着在现实中跟重雪接一下，他以前跟重雪提过，但刚提就被她脆利落地拒绝了，扯了一堆似是而非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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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直到谢君衣离开岳棋也没有回来，于是他在心里默默给岳棋记上旷早自习的一笔。